打工不忘做点梦 - KvBV0qkd6b

「曹芝佰」音乐节的前一晚,整个都市依然在高速运转。夜晚的灯火犹如渐息的冷炭堆,让城市渐渐被冰的色调吞没。但再深的夜晚,仍会有一簇簇细小的灯火持续点缀其间,使夜晚不至於陷入彻底的死寂,这也多亏了一副副还堪使用的尽职肝脏。一间中等规模的制作公司...

「曹芝佰」音乐节的前一晚,整个都市依然在高速运转。

夜晚的灯火犹如渐息的冷炭堆,让城市渐渐被冰的色调吞没。

但再深的夜晚,仍会有一簇簇细小的灯火持续点缀其间,使夜晚不至於陷入彻底的死寂,这也多亏了一副副还堪使用的尽职肝脏。

一间中等规模的制作公司中,一名新人成音师刚拿到深夜录好的音乐节目母带,立刻返回一间两坪左右、有着厚厚吸音棉的剪辑室内。他娴熟地点开Audacity软体,仔细比对起制作人特别要求的效果栏位,一边配上相应的效果音。

新人成音师大约24、25岁的年纪,他的面容虽然还有一股年轻人的稚嫩气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更显露了他内在情感的丰富,但社会大学不分你我的捶打下,已在他的面孔烙下一抹清癯而又抑郁的神色。成音师长时间埋首於任务,开始失去对时间的正常感知,办公桌上一罐罐红牛能量饮料旁,一块泛着黄铜光泽的立牌上,标注了这位年轻社畜的大名:康达。

康达已经连续听了20小时的母带。尽管右腹有些隐隐作痛、左眼感到些许的异物感,他仍然持续维持着「听带、卡带、修带」三个步骤,整套动作熟练却又了无生气,浑像是日式庭院里来回蓄水、定时发出「砰咚」声的小竹桶。

「完成了。」康达停下手上的动作,接着长吁了一口气。

勾划掉便条纸上一条条的任务,年轻的社畜总算能稍微喘息,在新的一天重新适应这日夜颠倒的生活作息。想到上礼拜、上个月完成的一项项工作,不管怎麽完成永远都会有新的任务等待被分配到自己头上,康达不禁将自己的工作与「俄罗斯方块」做起了联想。

康达点开了母带,听着自已为制作公司制作的一条条罐头配乐,手指开始打着节拍进行无声的比划。这些罐头音乐现在被管泛运用在不同网站的素材库、广播剧与新人歌手的背景音乐上,其中几条甚至洗脑效果一绝,康达甚至常在路人的无意哼唱间听到自已创作出的旋律,让他当下隐隐有些雀跃。

这些旋律含带了他二十多年来对人生的体悟与诠释,每一个音符都是他对童年与青春、对自然与人情的反思折射,都是他独一无二的产物。可惜的是,康达身为创作者,却不拥有这些配乐的版权,毕竟它们在成为他的作品之前,更是公司的产品。

「小康,你这麽快就弄好啦!早点回家好好休息。」一名头发蓬松、带着圆框眼镜的高瘦男子探头说道。

「好的,Tommy哥。」康达略作停顿,毕竟他听得出,组长这段关怀话的语气未断,显然还有下半句话等着向他交待。

Tommy哥微微一笑,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拍了拍康达的肩膀:「今天晚上音乐会的现场还缺人手,需要有人到现场帮忙音控,你赶紧休息一下,下午三点半就要到现场。」

康达点了点头,向上司挥了挥手,便又将头转向电脑萤幕,用拇指指节狠狠地搓揉起自己隐隐发酸的太阳穴。

Tommy哥说来和康达还颇有渊源,两人除了在工作上是处於上下级关系外,Tommy哥还是康达大学时期的课堂讲师,那堂选修课的主题恰好就是「音讯制作」。这份师徒关系也让康达的成音师工作显得较为温情脉脉,少了些银货两讫的疏离之感。坏也坏在,有些工作调动上的小忙,常让脸薄面嫩的康达不好推却。

看着萤幕上自己那憔悴的脸庞,康达只是挑了挑眉,伸手点开了电源键。时间接近早上七点,康达血液中还残留不少牛磺酸,精神高度集中的他再度打开了混音软体,悄悄编辑着一份秘密的音档。康达偶而又陷入思索时,就叫出手机上的「随身乐队」应用软体,拨弄着虚拟的和弦。

从大学毕业已经三年了,康达辗转来到现在公司,成为一名成音师。每次在工作母带中看着许多年纪比自己小得多的新人纷纷出道、在舞台上发光发热,都不禁让康达感到十分的焦躁。

这世界上有很多人,最终只能成为自己梦想中的配角,康达很怕自己就是其中之一。毕竟他也听说了很多案例:有人喜爱写作却没办法成为编剧,至少他选择成为文学策划、文学编辑,将自己勉强留在舞台的角落;有人喜爱绘画雕塑但没有超人一等的天分,至少她选择成为一个画廊经纪,让自己的眼光与判断力能帮助自己欣赏的创作者踏上更高的舞台。

有多少人被才华与机遇所拒绝,最终只能无奈地曲线圆梦,无奈地成为领域佼佼者们的绿叶?毕竟舞台的灯光是有限的,缺乏自信与实力的梦想家们,最後只能变相成为别人梦想路上的助力。

他们也许最终会埋怨年轻时的自己,不过比其他人稍微会写点东西、多了点艺术细胞,为什麽就一头热地觉得自己能成为明日之星?也许早早认命,将精力放在学习写程式、算税率上,也许仍旧混不出什麽名堂,但他们至少在物质上还能得到更合理的待遇。

康达看着母带上向观众积极打歌的小明星脸上正笑得灿烂,内心却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我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拿什麽脸来抱怨呢!

时间到了上午九点,康达伸了伸懒腰,看向自己刚完成的新曲子,脸上挂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将曲子的音讯档重新命名,填上了一个新名字:〈作梦〉。

「很行嘛!小子!」一只蒲叶大手出其不意地打在康达肩上,让他惊讶地快速回头,慌忙看向了手掌的主人,自己的顶头上司Tommy哥。

「紧张什麽?你呀就是太过见外了,偶而让大家多了解一下自己,这对你这样的职场新人很有帮助哦。」Tommy哥说完一把拉开康达身旁的椅子,不急不缓的坐在康达身边,一边推了推硕大的圆框眼镜,同时对一脸惊魂未定的康达挑了挑眉。

「你还有在自己作曲啊?你这样身体会不会太累了?只听过饥饿三十、没听过疲劳三十耶!」

「Tommy哥,我不会耽误到今天晚上音乐会的工作啦,我体力一向都还不错。」

Tommy哥明明听到康达的回答,整个人却置入罔闻,抬头盯住康达萤幕上的MIDI介面,左脚轻轻踩踏、口中呢喃起康达新曲子的旋律,手上很自然地拿过康达的桌上的耳机,滑鼠径直点向了编辑档的播放键。

康达眼看上司饶有兴味地听着自己在公司写下的新歌,脸上写满了大写的尴尬,但看到Tommy哥面带笑容地听完一遍又重新播放,手指比划地更加起劲,又让略显腼腆的大男孩感到一丝窃喜。

「不用问我觉得怎麽样。」Tommy取下耳机後看到康达焦躁地搓揉着双手,一脸坏笑地看着康达:「真是浪费人才,你是不是有在投稿?还是自己有个频道?或者是秘密投在类似n站的地方?」

「有稍微投过,这些都是我自己尝试作的,我自己也只用Vocal ID 的虚拟歌手唱过,还不知道符不符合一般人的喜好。」

Tommy哥环顾了整层办公室,看到同僚们有的在小声交头接耳、有的昏昏欲睡,有人甚至在隔间看起了影片,都在以无声的举动去抗议资本的剥削,不由得摇了摇头:「太浪费了!」

「我自己也还在摸索,也没自大到觉得自己已经可以……」

Tommy哥挥手打断了康达:「我们都是学过音乐的,没有表演的慾望,又怎麽称得上是音乐人?即使你只是喜欢写歌,也不该待在这种地方贱卖你的时间……」

Tommy哥还打算说些什麽,裤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转身朝楼梯间方向走去,嘴巴继续说道:「这首曲子很好,我们下次再聊,小康你早点休息,别把肝给弄爆啦。」

窗外的阳光穿透百叶窗的缝隙,疏疏落落地打在康达的脸上,那抹温热感与胸腔感受到的微温逐渐融合,让年轻的成音师感到精神更加的抖擞,这下自己是想睡也没得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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