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恋

爱恋文/林梅1.下午五六点的样子,太阳的势头稍微灭了些,可那地面还是滚烫的,路边摆小摊的摇蒲扇间泼了一杯水出去。“呲——”水干了一半。一天的闷汗如雨,此刻就焦急地等待着,时不时往路口望一望,几分钟后终于是来了。“叮叮叮——铃铃铃——”洒水车...

爱恋
文/林梅1.

下午五六点的样子,太阳的势头稍微灭了些,可那地面还是滚烫的,路边摆小摊的摇蒲扇间泼了一杯水出去。

“呲——”

水干了一半。

一天的闷汗如雨,此刻就焦急地等待着,时不时往路口望一望,几分钟后终于是来了。

“叮叮叮——铃铃铃——”

洒水车播放着轻快的音乐神勇无比地开过来,这条路实在太挤了,两边都是房子,且都朝向马路,门口还有支摊的,所以洒水车从远处就开始播放音乐,好给收摊的时间。

这边大人忙忙乎乎收摊,那边小孩就冲出来站在马路边等待,等洒水车近了,好把小手伸出去。

洒水车稳稳当当从路口开来,两边像喷泉一样往外细密的洒水,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车内按一按喇叭,小孩子惊笑着躲开,脚丫子都淋湿了。

这时,那条岔路口里的二楼开了一扇窗户,一个女孩把头伸出来往路口张望,洒水车还未走远,只看见它的尾部还在往外喷水,经过的地方水泥地更深了几重颜色。

水顺着空气飘上来,女孩感觉凉快极了,微笑着把手伸出去,企图沾染更多的凉气。

这是平常,只是今天……

2.

“哎,孙子!”

江枫回头,看见褚方宇一摇一摆的走来,嘴里叼着一根冰棍。

懒得理他,江枫重又把眼神放回楼上,今日份的洒水车已经走过了,那扇窗户怎么还没开?

褚方宇靠近江枫,把冰棍的塑料包装举起来,喝尽里面最后一滴糖水,然后也把头抬着,随江枫一起痴痴看那扇窗户,说:

“又来看我孙媳妇儿了?”

“滚你妈的!”

江枫推了把褚方宇,转身便走。

褚方宇一路跟上去,嘴上不肯罢休:

“这么不尊重你……欸?爷爷的妈妈叫什么来着?”

“叫你祖宗!”

两个少年推搡着走远了,书包在背后一甩一甩的,可见里面没有多少书本,在快拐弯过路口的时候,江枫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扇窗户还是紧闭着,透露出里面空无一人的事实。

第二天放学,江枫又要去那扇窗下,褚方宇也跟上了,两个人到了那里,等了十几分钟,依然未等到开窗。

“到底去哪儿了?”

江枫有些灰心,连脸色也变得不好。

褚方宇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便猛一拍他的后背,夹着他进了那扇窗下的商铺里。

商铺里卖凉皮,在这夏日正是好做生意的时候,两个人没地方坐,又赖着非要吃,店家不知今日她的凉皮竟有如此大的魔力,也只好拿两个马扎让两个少年挤在灶台前。

挤是很挤,可还算有些用处,店里的老板娘和帮厨空闲了,就在灶台后说话。

“昨天看见你女儿出门了。”帮厨说。

“去考试,明明大学都毕业了,不知道是还考什么试。”

听到这里,褚方宇用膝盖去撞一撞江枫的膝盖,江枫感到一些不好意思,只管闷头吃凉皮。

褚方宇小声说:

“感谢我就去把钱付了,我没带。”

江枫听了大惊失色,一截凉皮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扯着嗓子小声喊:

“我也没带啊,你没钱拉我进来干什么?”

褚方宇看江枫连脸都红了,不知是急的还是噎的,便笑出声来:

“我还能指望你?”

说着站起来把账结了。

3.

江枫暗恋楼上的姐姐已经有一阵子了。

褚方宇问他,到底喜欢她什么,年龄又大,也不曾讲过一句话,人家都是老牛吃嫩草,江枫这颗嫩草倒好,跳进来往老牛嘴里冲。

江枫一不觉得自己嫩,二不觉得楼上的姐姐老,更何况“老牛”这个词难听至极,姐姐能是老牛吗?怎么说也得是一朵水仙花啊,所以他仔细考虑一番以后,就和褚方宇翻脸了。

和褚方宇翻脸也有一个好处,江枫有机会能见一见那位远在楼上的姐姐了。

那天下午,骤雨初歇,所有人都躲进自己家,或倚着门乘些凉,间或传来一点欢笑声,江枫踏着湿漉漉的地面走进那家商铺,里面果然没有多少人。

老板娘却是气呼呼的样子,坐在灶台那里也不招揽客人,帮厨的端来一碗凉皮后便离店了。

店里安静极了,江枫也随之尴尬极了,眼睛盯在凉皮上,把一碗凉皮盯得没滋没味,清清淡淡的。

“小兄弟,帮我个忙。”老板娘说。

江枫忙把头抬起来,用眼神询问,却又不太敢直视这位“未来丈母娘”,只好不自然地左右张望。

老板娘说:

“麻烦你,去楼上左边第一间房,叫我女儿下来吃饭,就说爱吃不吃。”

江枫答应一声后慌忙站起来,提着一口气走进里边的小门,想“未来丈母娘”看不见自己了,才敢拍拍胸口,把胸内憋着的那口气大吐出来。

江枫抬头看看眼前木质的梯子,犹豫一会儿后小心翼翼地迈了上去,木梯看着已经有些年头了,每踩上去一步就“嘎吱”响一声,江枫觉得他一步一步在踩的,其实是自己砰砰乱跳的心。

上去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姐姐会立刻打开门吗?几点了,洒水车今天还来吗?姐姐应该在窗户边乘凉吧?

江枫想起第一次见这个姐姐,他与褚方宇放学路上,正好在楼下打赌,赌的是洒水车还有几秒钟经过叉路口,他说四秒,褚方宇说五秒。

“一、二、三、四……”

数到“四”时,突然传来一声“滴——”,响了老长,那辆洒水车随着驶入眼帘。接着是孩子们的笑声。

一阵凉气扑面而来,很舒适,江枫几乎要眯上眼,这时候,头顶突然“吱呀”一声。

江枫的目光抬上去,看见楼上已经开了一扇窗,一个女孩从黑魆魆的屋内伸出了脑袋,头发披散在两肩,此刻被风吹得扬起来。女孩伸手把头发挽在耳后,露出了全部的面庞。

还好江枫不像褚方宇是个近视眼,他清楚地看见那个女孩睁大眼向路边眺望,然后微笑着张开手,眼睛也舒服地眯起来。

江枫抬头看着她,她突然也往江枫那里看了一眼,对视时很温柔地笑了一笑,才探身把窗户向内合上。

褚方宇拍一拍江枫的肩膀,看他两只眼睛空空的,便比个手势说他赢了,江枫无暇理会。

管他谁赢不赢,他的心内已经在放烟花庆祝了。

姐姐真温柔啊。江枫心想。楼梯又更上了一层,“嘎吱”声再次传来,他的心也随之柔和地跳动着,好像很怕会惊扰了谁。

第一次见就知道她是个姐姐,却没想到要大上五六岁,江枫抿抿嘴,觉得这很无所谓,大十岁他也愿意。

心内正兀自甜蜜着,楼梯上突然“咚咚咚”跑下来一个人,江枫晃眼一瞧,仿佛是个小孩子。

正疑惑时,楼梯上又传来一阵奔跑声。

“小兔崽子,叫你偷拿我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随之砸来的,是一只拖鞋,小兔崽子已经跑远了,那拖鞋无主可攻,只好不偏不倚掉在江枫脚边。

江枫低头,看清那是一只粉红色的拖鞋,鞋面上有一只棕色小熊,再抬起头,看见那个姐姐气鼓鼓地站在楼梯口。

眼神往下,江枫看见那个姐姐一只脚光着,一只脚上穿的正是和自己脚边一模一样的拖鞋,突然就红了脸。

江枫嚅嗫着说不出话,脸一秒比一秒更红,呼吸却一秒比一秒缓慢,那个姐姐似乎也是又气又羞,面色变得不太自然,末了,狠狠瞪了一眼楼梯上木然的男孩子,转身离去。

江枫听见楼上传来极大的关门声,这声音在他的心内投下了一大块石子。他恨不得立刻化作一缕烟,跟着飘进姐姐的屋子里。

4.

“哇塞,这么凶你也喜欢?我孙子审美真超前。”

褚方宇拍着江枫的肩,显出很敬佩的模样。
他们两个人翻脸没有一周,对视了一眼就又和好了。

江枫把褚方宇的手拿下去,很满意地点点头,没发现他这一满意,一点头,就连那声“孙子”也一并接受了。

那个姐姐在江枫的心内,一直是一位温柔大方的淑女,像薛宝钗似的人物。那天一见那气急败坏的模样,他的确被吓了一跳,姐姐一贯的形象立即在他眼前改观。但他回家后,仔细想了一想,觉得姐姐在他心里活起来了,变得有血有肉的。

姐姐不再是一朵水仙花,而是切切实实,可以碰触的一个人。

于是,江枫决定告白了。

对此,褚方宇依然有很大的意见:

“你疯啦,你们说过话没有?你知道人家名字吗?小心被当成一个死变态。”

天上的太阳大的不得了,这个地方夏天热,主要就是太阳照射的热,大中午的,他们不要命一样的在教室外说悄悄话。

身后的花儿都已经焉低下了头,他们还坐在人家面前,炫耀着自己的年轻抗造。

江枫很长时间没说话,只是一直笑,笑得很有自信,很明媚,阳光都能在他脸上反射出光芒来。

褚方宇在一旁连连摇头:

“疯了疯了,这人真的疯了。”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来,江枫还在那里笑。

他早已经在脑子里开始幻想和姐姐约会的场景了,他们会坐在青青草地上,他小心握上姐姐的手,姐姐悄悄红了脸,羞答答地靠进他的胸膛里。他们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洒水车从远方开过来,一些小水珠飘在他们的身上,凉爽极了。

两个人站起来往教室走,江枫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通红着一张脸,激动万分,手脚并用地抱住褚方宇,仿佛褚方宇是姐姐的化身。

褚方宇抖落一身鸡皮疙瘩,踹了江枫一脚,慌不择路逃进教室里。

5.

该怎么告白呢?

这事,江枫和褚方宇商量了许久。

“要么,你就站在楼底下往上喊吧?”

“那怎么行,那么多人……”

“怂还想表白?”

“还是写情书吧?”

“行啊,怎么给人家?”

江枫犯了难,低着头不知该怎么办,面前的作业纸被签字笔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正如他繁杂的心绪。

一层又一层画上去,渐渐成了一团漆黑的浓墨。

“实在不行,你就把情书折成一个飞机,等洒水车一来,你那姐姐开窗乘凉的时候,你再哈一口气扔上去。”

江枫觉得这主意很行,还很浪漫,忍不住喜笑颜开,但在脑海中演绎了一遍,就发现问题了。

“你能控制飞机怎么飞吗?一飞飞到你家去怎么办?”江枫没好气地说。

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几乎都要吵起来了,也没有一个好主意,于是打算暂时不想了,告白不急在此刻,反正时间很多,这样的日子似乎会永远下去。

江枫埋下头去,专心致志看起书店借来的一本武侠小说。书里面的女主角变成了姐姐的样子,越看越有意思。

这些主角真厉害,什么都不用做就有盖世神功,能当天下第一,还有姐姐这样的女孩追随。

江枫希望,有一天他告白了,姐姐就牵着他的手跟他浪迹天涯。

可是,姐姐会跟自己在一起吗?江枫也常这样怀疑。如果会的话,他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一分一秒都等不下去了,在教室里上着课都想冲出去立马站在姐姐面前。可有时候,他又觉得现在这样很好。时间循环往复着,永远没有尽头,也就永远不会结束。

往后好几天放学,江枫都带褚方宇去凉皮店。

“我都吃腻了,回家还得再吃一顿,撑得慌。放过我吧。”褚方宇哀求道。

“不行。我一个去……有点害怕。”

江枫一想到那位老板娘有可能成为自己的丈母娘,就很心虚,不自在。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样子。

这天,江枫说尽好话,终于把褚方宇拉到凉皮店门口,却是愣住不走了。

姐姐就拿个马扎坐在自己家店门口,此刻看见他们来了,勉强笑了一下说:

“吃凉皮啊,里面坐。”

“不用你招呼,你走吧。”里面传来老板娘的声音。

姐姐“哼”了一声,把头埋下。

江枫和褚方宇搞不清状况,但江枫一脸尴尬,连脚步也不自然,褚方宇则嬉皮笑脸,幸灾乐祸。

这一顿饭吃得也不怎么好。

老板娘总是阴阳怪气,指桑骂槐,有时直接就冲门口那个背影训斥一顿,说“你走啊,怎么又不走了?”而那个背影却是无动于衷。

江枫在心里大喊:别骂了,外面还很热,叫姐姐进来坐吧!别再叫她走了,我还没来得及告白呢!

这样闹了一下午。

“滴——”

洒水车又来了,外面立刻传来小孩的欢笑声,姐姐拿着马扎站起来,似乎是怕水会溅到自己身上,靠门站了一会儿,还没等洒水车靠近,也就自顾自上楼去了。

江枫悄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说:千万别走啊,这里这么好,为什么要走呢?他的一颗心被蒙上了灰色的阴霾,使他昏头昏脑的,有一点点想不通,也有一点点难过,但他整个人始终还是浸泡在恋爱的氛围里的,所以阴霾下依然能感到一丝丝,一缕缕隐秘的甜蜜。

洒水车在身后笨重地开走,他的后背感到一阵清凉。

6.

就像有一件大事待解决,江枫的心里总记挂着告白这件事,有时候正做着什么事,“告白”两个字突然跳上心头,使他有些急迫不安。

“最近你那姐姐都在店门口坐着,好机会啊。”褚方宇说。

“怎么说?”

“你就写封情书,悄悄把她叫过来,交给她不就行了嘛。”

“好主意啊。”江枫惊喜道。

惊喜还不够,江枫不怀好意地直看着褚方宇,褚方宇也愣了:

“看我干什么?”

“这样,我在岔路口里等着,你把姐姐叫过来吧。”

褚方宇哑然失笑:

“知道你怂,不知道怂成这样,叫我一声爷爷再说。”

江枫抬手想打,手抬到一半,轻轻放在褚方宇肩上,嘻嘻笑道:

“爷爷,好爷爷,帮帮你孙子呗。”

说是这样说定了,可两个少年还是不够胆子,毕竟是在别人家门口,里面还有未来丈母娘,颇有种公安局门口偷铃铛的紧张感。所以两个人决定先去踩踩点。

两个人在岔路口里徘徊来徘徊去,时不时探头望过去,路边不知名的一棵树上开满了紫色的花,这时香薰了一整条街。

姐姐依然坐在门前,神情一日比一日忧郁。

“你那姐姐到底咋了啊,成林黛玉了?”

“我不知道……”

江枫这时终于感觉到了彻底的难过。他的心上人坐在那里,一个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他却没有办法上去问一问。

江枫想到他以前总看见姐姐从窗户里伸出头微笑的样子,也想到那天她在楼梯上气得脸通红的样子。可是,她现在不笑了。这是为什么呢?

“进来吃饭。”未来丈母娘站在姐姐面前。

姐姐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垂下头去。

“犯了错还倔!出去见人就见人,怎么着也不该骗我说去考试。”

姐姐一直低着头。

江枫在旁边也丝毫不敢抬头,从那些话里,他感觉有什么要被说破了,那是他从未想过的,所以他不想听,但那些声音就是丝毫不差地往他耳朵里钻,顺带的,还有远方低低的蝉鸣,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小孩的欢笑声。

“起来。”未来丈母娘踢了一脚姐姐的凳子,“吃了饭还得等你那谁。”

帮厨害怕争起来,忙跑出来,要拉开老板娘,老板娘却是无可奈何地冲她笑了:

“你说,一个整天在楼上,一个整天开洒水车,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好上的?”

“谁知道呢。”帮厨也笑。

“我们是同学,妈,你忘了?初中那个同桌。”姐姐低声说。

“管他是谁,先进来吃饭。”

江枫在旁边深深地把头埋着。那紫色的花太香了,香得他有些头昏刺鼻,这种刺鼻又直传到了心里去,刺的酸酸的。

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强要面子,抬起头冲一脸尴尬的褚方宇笑了一下。

“滴——”

两个人就地坐了一会儿,屋檐的阴凉正好遮住他们,江枫一直不开口,褚方宇也就不敢讲话。

这时,洒水车开过来了,依然是英勇无比的,水汽自然喷撒了一些在他们身上。这时候,送来的就不是凉爽了,而是一点点羞辱。

“这孙子,暗度陈仓啊!”褚方宇低声说。

头顶又传来“吱呀”一声,江枫不用抬头也知道,是姐姐打开了窗子。她还会钻出来,微笑着把手张开,连眼睛也会开心的眯起来。以前他总期待这开窗声,现在,他倒有点不敢抬头了。

“这孙子!”

江枫也在心里低骂了一声。

那夜,两个人又换到对面去坐了好一会儿。
月亮照在姐姐的窗子上,姐姐的影子映在窗户上,一举一动都变得模糊的清楚。姐姐在窗户的书桌前坐了好一会儿,又起身悠闲地踱了几步,后来离开了窗户,过不久又坐了回来,歪头用毛巾擦拭着头发。

以前怎么没想到晚上来看呢?

江枫心里这样想,但又想到白天的事,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那紫色的花,晚上倒不是很香了,微微的,飘飘忽忽的,有些摇摇欲坠,很像他此刻的心情。他又叹了一口气。

褚方宇在旁边也跟着叹气:

“你是江枫,我是渔火,她就是那愁眠呐。”

“滚你妈的!”

7.

第二天中午,江枫和褚方宇在食堂吃饭。江枫埋着头吃,褚方宇就看着他笑。

眼看着江枫举起一筷米饭,也就硬币大小,却硬是嚼了两三分钟。褚方宇怀疑如果再不出言提醒,江枫一定会把这口饭吃上十天半个月。

“快吃吧!”

“别吵,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江枫想了一个晚上,想通了一些事情。

以前,他总以为,夏天过了,花儿会凋谢,蝉会死亡,但他们会永远这样下去。在这个可爱的地方一直青春无敌地生长着。他和褚方宇天天一起上学,放学时再去看一看窗子里的姐姐,这时,洒水车会给这个地方带来一丝清凉。

因此,他并不急着告白,因为在他看来,日子都是这样循环往复的。

直到昨天他才发现,变化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没有什么会永远下去。所以,他要抓紧时间,做一切想做的,该做的。不再继续混时间,否则某一天时间就会混了他。

“好!”褚方宇说,“那我就带着你一起学习,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褚方宇听了江枫那一番话,以为他痛定思痛,决心不再荒废时间,要认真学习了。毕竟那番话,太像他自己常在主席台上激励同学们学习的话了。

没想到江枫却一翻白眼:

“想什么呢你,我是说,我要去告白啦。”

接着,江枫开始思考情书该怎么写。写亲爱的姐姐?不行,太恶心了;敬爱的姐姐?又不是给长辈写祝福信;姐姐,您好?太正式了……

江枫犹豫了一下午,终于写出来一封自认十分完美的情书,装进了蓝色信封里。

放学后,甩开褚方宇,江枫独自来到那个岔路口的那扇窗户下。

一时想不到该如何交给姐姐,他坐在窗户对面的水泥台上。

水泥台只有三厘米高,后面是所谓绿化带,不过太久没人打理了,现在花花草草一起乱长。昨天那颗开紫花的树也长在那里,江枫抬起头寻找它,却发现它一夜之间已经快凋谢完了,怪不得一点香味也没有了。

凋谢的这么快,江枫感到夏天就要结束了。

低下头去拨动随手摘来的小花小草,手指甲都变了色,突发奇想的,把一根小草和一朵小花塞进了蓝色信封里,想把夏天的尾巴装进去。

江枫觉得自己这行为简直太浪漫了,正在顾自欣喜,就听到一阵脚步声。

抬起头,惊喜地看见是姐姐走过来了,是在朝大马路走,应该是出了门要回家吧?

江枫顾不得太多,立刻站起来,堵在她面前。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姐姐,刚才沾花惹草刻意保持的平淡统统被万分的紧张打破了,低着嗓门喊了一声:

“姐姐……”

那个姐姐大概也是吓了一跳,看清他了以后才笑了一声:

“是你呀,干嘛呀?”

“你认识我?”

江枫很惊喜,他从来没想过姐姐能认识他。

“认识呀,常来照顾我家生意的。”姐姐又很温柔地笑起来。“又去我家吃凉皮吗?”

江枫摇摇头,手里紧紧捏着蓝色信封,交不交?他在问自己。交吧,写都写了,但是,怎么这么紧张呢?

正在江枫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滴——”,那辆洒水车无比神勇地开来了。

江枫看见姐姐像被触动一样,立刻把眼神从他身上拿来,急不可耐地投在了他的身后,在他感到身后一阵清凉的时候,姐姐忍不住笑了一下,柔情满满又目不转睛地望着那里。

直到身后没有了车子的响动,姐姐才害羞地把目光收回来,注意到眼前的人,喜悦着问:

“你干什么呀?”

“我……”

江枫犹豫着,就是说不出口,但又不想把信丢给她就跑掉,这不是男子汉作为。可怜他紧张成这样,居然还想着男子汉作为。

突然看见姐姐望向了自己的右手,连忙把右手藏在身后,连同那张蓝色信封。

姐姐却了然地笑了,但跟刚才看见洒水车的笑不同。

“你不说我可走了?”

“别。”

姐姐饶有兴趣的把两只手交叉在胸前,笑嘻嘻地问:

“小孩儿,你是不是想说,你爱我?”

“不是。”江枫紧着气摇头。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有没有到爱的程度,但是,我,有点喜欢你!”

终于说出来了,江枫大松了一口气,心里感到非常轻松,轻松到一种喜悦的程度。他只是想说出来,让姐姐知道,他这个小孩儿一直都悄悄喜欢她,她也一直被他这个小孩儿悄悄喜欢着。就足够了。

姐姐看起来很高兴:

“好孩子,真诚实。”姐姐把手轻轻在江枫肩上拍了拍:“那我现在知道了。谢谢你。”然后轻轻地从他身旁走掉,喜悦着叹息:“拜拜。”

江枫在后面,也跟着轻轻地说拜拜。

直到姐姐的背影消失不见,他吐了一口气,感到十分满足。

8.

褚方宇姗姗来迟,到窗子下时,江枫都准备走了。

褚方宇同情地走上去,心想碰了壁一定不好受,没想到江枫却很高兴,便心想:不会吧,那姐姐不要开洒水车的,跟高中生在一起了?一问,却不是这么回事。

“那你瞎高兴什么呢?”

“就是很高兴啊。”

江枫说着,然后攀住褚方宇,一路走到拐角处,在褚方宇的唠叨下回了回头,望着那扇发亮的窗户,最后笑了一下。

他们头顶的藤蔓已经有了发黄卷缩的样子,在他们走过的背后,花也慢慢把头低下了,这一生很足够,很充实的样子。

至此,秋天算是一步步紧随地来了。

(封面图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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