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树上劈叉的男人

文/ @宁迪 十分钟前有个人死了,跳楼死的,就在附近的科技园。很难讲述我的感受。我当时正在开会,经理说我工作干的不错,但是还有一些问题。然后我问他怎么了,他东拉西扯说了一大堆,我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问题。然后我就沉默了,他也安静了,我们相互看...

文/ @宁迪

十分钟前有个人死了,跳楼死的,就在附近的科技园。很难讲述我的感受。我当时正在开会,经理说我工作干的不错,但是还有一些问题。然后我问他怎么了,他东拉西扯说了一大堆,我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问题。然后我就沉默了,他也安静了,我们相互看着彼此,好像我们刚才在吵架一样。

“今天就到这里吧。”他说,似乎很疲倦。

我站起来朝他点点头:“嗯。”

我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想着我刚才和经理讨论了什么问题。我的同事滑着他的椅子紧挨着我:“他和你说什么了?”

“不知道。”我把脸埋在手心里,我不喜欢他总是打听我的事情,“真的没说什么。”

“切,”他不屑地说,“那我告诉了一个新闻。”

“什么新闻?”我本来不想听得,但是我就是这样问的。

“总公司有个人跳楼死了,”他压低声音说。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他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我看了一眼经理办公室。

“好像是说把他开除了。”同事拍了拍我的大腿,又滑了回去。

经理从我前面走过去,朝我点点头,看向我的眼神意味深长。究竟是怎么了?等经理走后我滑到同事身旁,问他:“还知道什么事情吗?”

同事摇摇头,“不知道。”

“好吧。”

“下午要不去看看,”他看了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就下班了。”

我想了想,“行。”

我在等下班,完全没有心思处理任何事情,经理的眼神和那人的死使我感到忐忑不安。我们等到下班时间,就去打卡。然后我们直奔公司总部。

总部离我们不远也不算太近,绕一些圈子大概需要十分钟。我们和同事决定走路去。他走的很慢,因为他一直在刷手机。

“你能不能快点。”我很不耐烦,“待会去了就收拾干净了。”

“你别急啊。”他仍旧低着头,“群里正在直播呢,他的家里好像来了,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孩子。”

“那我们就更要快一点,”我朝他招手,“赶上这出好戏。”

同事赶上来,走在我的一侧,不过他仍是低头看着手机,脸上带着笑容。我迟疑着问:“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公司看他年纪大了就开除他。”

“我不这样认为。”他抬起头,“公司不会无缘无故开除一个人,应该是他犯了什么事情。”我没说话,他继续说,“群里正在讨论这个。”

“他们是怎么说的。”我们遇上了红灯,同事看着手机继续走,我一把拉住他,“看路。”

他看着手机笑了起来:“有人说这人已经连续几个月业绩不达标,还有人说他在公司乱搞男女关系,经理说他出卖公司利益。”

绿灯,我们继续走。我看着左右的车,他看着手机:“总部的领导让我们不要讨论了,具体的事情等公司通知。”

“我觉得,就是公司找个理由开除他。”我忧虑的看着他,“我觉得今天经理找我谈话是想开除我,然后发生了这件事情,他就没说了。”

“你想多了吧。”他停下来说,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太紧张了。”他看向手机,又转头望定我,“小群里面有个同事讲公司要裁员。”

我强颜欢笑,“听天由命吧。”

他揽着我的肩膀,“既然他没说或许就不会说了。”

我没回答,加快了脚步。

快到总部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他没有找你谈话对吗?”

他小幅度的点头,我更加肯定了经理的心思。

我们终于到了总部,大楼下面围了一群人。我们公司的员工,还有警察,还有一些好事者。那个跳楼男人的妻子趴在树下嚎哭,她的孩子瞪大了恐慌的眼睛四处张望。我抬起头看到了那个男人,他被大片的绿色遮盖住,一条腿挂在一个树杈上,走近一些我才发现其实是被树杈刺穿了。“真是惨烈的死法。”我忍不住叹息。我的同事在拍视频,我问他:“你打算发朋友圈吗?”

“不啊。”他说,“投稿去,新鲜视频,配个好的视频点击应该不错,能换个生活费。”

我继续看着那个男人,他身上有三种颜色,树叶的绿,鲜血的红,还有日落的黄。“你待会给我像个好一点的标题。”同事撞了撞了我的肩膀。

“好。”我心不在焉的说。

我看到了我的经理,他站在总部领导面前说些什么。我看向他的时候他也注意到了我,他避开我的目光。来了几个记者,拍了两张照片,他们被赶了出去,然后警察把我们也赶了出去。我不知道为什么警察这么喜欢赶围观群众,人又不是他们杀的。他们拉了警戒线,那个女人哭的更厉害了,她的小孩一开始也跟着哭,哭着哭着就不哭了,或许是苦累了。他擦干眼睛,呆坐在花坛边沿用那种孩子式的悲伤眼神望着他的母亲。有时候他也会配合她母亲的尖叫哭出几声。

我和同事蹲在外面的挡车石上面,还有很多人在我们身边,他们举起手机拍摄,热烈的讨论这个男人的过往。有人说这个男人出轨了,和一个女人在楼道里啪啪啪。还有人说这个男人其实是个同性恋,因为被人分手了所有就跳楼了。然后另外一个人反驳说:“你认错人了,不是他,那个同性恋早就离开这里。”

“哦。”之前那个人说,“那我就不清楚了。”

“那他为什么自杀?”有人问。

“你怎么知道是自杀。”

“是自杀,”一个男人兴奋地说,“我和他一个办公室的,中午的时候他就不见了,后来我们看了监控,他是一个人上了天台。”

我问我的同事:“群里有什么消息。”

他说:“他们说当时他跳到树上还没有死,下午两点被人发现的时间已经奄奄一息,等他们打算救援的时间他就死翘翘了。”我的同事在说死翘翘的时候十分活波,舌头打了几个卷。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学着他的发音方式:“死翘翘。”

我在挡车石上站起来,我看到他们把他弄下来,那个女人的哭声透露着绝望,那个孩子已经不哭了,只是看着他父亲的尸体,好像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考。我想那应该是个痛苦的过程。

“走吧。”我说。

“不看了?”同事站起来望了望那边。

“走吧。”我感到难过。

我们开始往回走,同事还在玩手机。我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遇到了绿灯,不过我们都停下了,我们几乎同时收到了一封邮件。那是一封充满歉意的辞职信。

我朝他努努嘴角:“我们都被开除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干他娘的。”

后来我回到家里,我的同事问我,有没有想好标题的名字。我告诉他:“那个在树上劈叉的男人。”

上一篇:七日傀儡

下一篇:剃头匠

相关文章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