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生活

“其实我一直都不觉得非主流这三个字是贬义的。”他靠在路灯下,影子蜷缩在他身下,像一团黑色的麻。我点点头,说:“文字永远都是没有情感的,赋予它们情感的是组合并说出这些字的人。”他说:“是啊,非主流这三个字多酷啊。你能从里面听到什么?我能听到爱...

“其实我一直都不觉得非主流这三个字是贬义的。”

他靠在路灯下,影子蜷缩在他身下,像一团黑色的麻。

我点点头,说:“文字永远都是没有情感的,赋予它们情感的是组合并说出这些字的人。”

他说:“是啊,非主流这三个字多酷啊。你能从里面听到什么?我能听到爱因斯坦,听到上帝已死,听到那些逆着人流走去的人踩出的脚步声。可是在中国,这三个字只象征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夸张的造型和弱智般的走路方式。”

我也在他身旁坐下:“可是这也没错啊,你也确实是这样子。而且不管多酷,你也不能偷我钱包吧?”

他沉默,月光照在他的手上,一双银色的手铐把他的左手和路灯杆连在一起,像是缔结了某种协议。

他说:“是,我是红色头发,唇钉和鼻环也确实不怎么讨喜。你可以说我是非主流,我会很感谢你,但你不能骂我是非主流,那也太自我了。现代人最狂妄的一点不是以貌取人,而是以自己喜好取人。”

我说:“可是你偷我钱包这一点,已经让我在心里把你划到了我讨厌的人那一类。”

他说:“我偷你钱包,是有原因的。”

我来了兴趣:“哦?你说说?”

他说:“第一,我没想过你跑的这么快。第二,我没想过你这么能打。第三,我没想到你能从兜里掏出一副手铐,欸我就纳了闷了,得变态到什么程度的人会未雨绸缪的随身携带手铐上街?”

我一把拔下来他三四根头发,他痛的嗷嗷直叫。

我说:“一会警察就来了,希望你的这三点原因能让他们感动到痛哭流涕。”

他叹了一口气,说:“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

我说:“偷我钱包。”

他说:“我最后悔,没有偷掉你的钱包。”

我有点无奈,这位兄弟的执着信念是让人望而生畏。

我说:“那可真可惜。”

他不说话,抬起头来,透过自己厚重的刘海把视线射向太空。

过了一会,他说:“你们都睡着了。”

我没搭话,他转过头来,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他说:“这个世界,睡得太熟了。你们每个人,全都跟小时候不一样了不是吗?如果你去问小学生,他们长大以后想当什么,他们会回答‘科学家’‘超人’‘宇航员’。那要是去高中问呢‘XX大学学生’‘医生’。到底哪边的回答更好,你怎么认为。”

我想了想,说:“是高中生的回答更贴合实际,而且更好。”

他露出一个苦笑:“所以说,人的成长是一个变得胆小和熟悉平庸的过程。”

那一瞬间,他身后的路灯突然剧烈闪了一下。

他说:“我叫不醒你们了,这点我有自知之明。但是我怎么能,怎么能让平凡这两个字印在我的生命里呢?我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我,喜欢我,又或者讨厌我。我要把我的不羁印在我的头发上和生活里,红色是火焰的颜色,如果哪一天我也睡着了,就让这团火把我粉身碎骨。”

他接着说:“我本来想偷走你的钱包,让失去金钱的你找回真正的自己,可是我失败了,没办法,愿赌服输。”

我晃晃脑袋,说:“可是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偷走我的呢?”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因为我爱上你了。”

我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他说:“我知道,你肯定会说:‘你根本不认识我,怎么会爱上我?而且咱们两个都是男的。’”

我打断他:“我不会这么说,日久生情是谎言这件事我心知肚明,而且我也赞同爱情跟性别没关系。”

他的眼里有着憧憬:“那我们?”

我摆摆手:“对不起,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有些失望,点了点头。

我说:“别以为你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说:“什么?”

我脱掉自己的鞋子,露出一双粉色的袜子,脱掉袜子之后,他看到了我五种颜色的指甲盖。

他有些惊讶,说不出话来。

我说:“这五种颜色的RGB组合出来是一串数字,记载了我的出生年月和姓名籍贯,这是我的狗牌,辨认身份的最后保障。”

我穿上鞋子,说:“如果你去问小学,初中,或者高中还是大学的我想当什么,我的回答都不会有改变,我想当一名保卫地球的战士。”

我继续说:“为了这个目标,我每天打三个小时沙袋,根据视频自学了巴西柔术和拳击、散打。为的就是和迟早会侵略地球的外星人抗争到底。”

我指指手铐,上面锈迹斑斑:“这就是我的武器,是我的石中剑,也是我的金箍棒,你不明白我为什么会随身带着一副手铐,那我问你,一个战士怎么能不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他的眼睛里闪着泪光,语调温柔地说:“你等了很久”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只要地球人民一直幸福,我就是等掉我这一辈子都没有关系。”

他终于没忍住,嚎啕大哭起来。

哭了一会,他又笑起来,笑得很开朗。

他说:“哈哈哈我还想叫醒你,我有什么资格呢?”

我看着路灯之外的黑暗,说:“大隐隐于市。”

他听到我的话,目光缓缓地坚毅起来,嘴里轻声重复了一遍:“大隐隐于市。”

背后警笛声传来,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卸掉我的手铐。”

我说:“你会跑的。”

他眉头紧皱,沉声说:“我,欧阳皓辰,是一个愿赌服输的人,请你不要侮辱我。现在卸了我的手铐,我想在被带上警车之前最后跟你拥抱一下,咱们两个都是战士,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情。”

我的眼眶也不用自主变得湿润,我说:“遇见你是我这二十年来幸运的事。”

说完,我拿出钥匙,卸掉他的手铐。

刚一打开,他一脚把我踹到在地。我倒在地上,看到他的红色头发在黑暗中渐行渐远,像是宇宙中一颗最璀璨的流星。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别放弃战斗啊!不管是你,还是我。”

我看到我的钱包躺在脚边,打开一看,里面已经分文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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