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无名

1、十五月半,日悬西山时,石板大街尽头照例驰来两匹黑马,马踏石街,犹乱雨击湖,迅猛地砸下,急促地扩散,眨眼间已立在大街当间。马上人着一身戎服,头扎玄色平巾帻,一袭鲜红色大袖襦,下套大口裤,蹬一双高头履,一柄长剑坠在腰间,当当地敲着马鞍,来人...

1、

十五月半,日悬西山时,石板大街尽头照例驰来两匹黑马,马踏石街,犹乱雨击湖,迅猛地砸下,急促地扩散,眨眼间已立在大街当间。


马上人着一身戎服,头扎玄色平巾帻,一袭鲜红色大袖襦,下套大口裤,蹬一双高头履,一柄长剑坠在腰间,当当地敲着马鞍,来人端坐在马上不怒自威。


店小二连忙一路小跑出门牵马,赔着笑道:“两位官爷辛苦了!小店已预备妥当,随时恭迎胡大人大驾光临!”


“好。”二人不多言语,下马进门,径直坐在临门的长桌旁,桌上一坛醉春风,两只青瓷碗,都照例摆在老位置。


暮色苍茫,西风乍起,醉香楼门口四道血红幌子高悬竿头,猎猎招展。世人都知晓醉香楼是中原第一酒楼,日日熙来攘往,座无虚席;世人也都知晓,每月十五过了中晌,门口那张长桌便坐不得了。


二人对坐饮酒,并不言语,只抓着碗一口一口啜着,两柄剑各斜摆在左手边,剑柄向右,任谁都看得出这两人一准是用剑的好手,绝不能惹。


酒楼深处墙角的李改革并不是个瞎子,更不是个傻子,自然也看得出。


他自觉从小便是个软蛋,此刻更不愿张扬,把全身笼在一袭玄色斗篷里,一双白手探出来,左手捉着酒杯,右手捏着竹筷,慢条斯理地进食。他实在是个漂亮优雅且神秘的人儿。


如此便显得他腰间的那把重剑极不相配了。剑身足有四指宽,双刃未开,剑脊竟有一指厚,浑似一块长条铁板,白布裹着两片竹板夹在一起权当剑鞘,就那么大大咧咧地悬在腰间。任谁也不信鸡子似的主人能耍得了这把剑,任谁也不信这把剑杀得死人,就算杀得死,那也是被抡死的。


日头完全隐没了,店小二早已掌上了灯。烛火总是暧昧的,让人不自觉飘飘然,几个江湖客顶着红彤彤的脑袋胡天胡地。


“江湖上传说‘鬼剑李三’势如迅雷,一击必中,专杀贪官污吏。”一个虬髯大汉踏着长凳吐沫横飞,恍若他是李三似的。


“李三的剑快到从没有人见过他出剑,刹那间,李三仍在原处,对面的贪官污吏已经死了,真是大快人心!话说每次杀人,他都留一行字,什么‘……老虎’。”眼看大汉声愈高,旁边人一把拉下他,捂住嘴,直往门口使眼色。


虬髯大汉如梦方醒,赶忙噤声,低头不敢言语了。


门口的两人停了杯,此刻眉间略带焦灼,不时瞧着门外。


墙角的李改革也停止了进食,两手缩进斗篷里揉搓,手心已冷汗涔涔,他很紧张,第一次是如此,第十次仍旧如此。


但他绝不会退缩,冷汗使他的头脑更清醒,紧张使他的心里充满了勇气。


此刻,他藏身于黑暗里,窥探着门口,没有人能看出他冷汗涔涔,任谁看了都觉得他就是摩拳擦掌的好猎手。


2、

当朝都督胡清风人尽皆知,知道这名字的人保准比知道“两袖清风”这词的人要多,但凡这两个都知道的人,绝不会把这两个联系在一起。


胡清风究竟敛了多少民脂民膏?没人知道,大家只看到他家的宅子扩了又扩,院墙高了又高,守卫的士兵多了又多。


官越高担子越重,权越大责任越大,身处庙堂之高,自当上感皇恩、下怀百姓,胡大人如此教训下属,于是他身边又多了几个护卫,以保大人周全。


是人便有癖好,胡清风爱财不爱色,却偏爱吃,每月十五,必来醉香楼。


醉香楼的血红酒旗终于在西风中失了颜色,一个漫长而诡谲的黄昏走到尽头,几丈外已辨不清人形,石板大街上行人渐少,店小二忙着在门口挑起四盏红灯笼。


只听见石板街上慢悠悠晃荡来一辆马车,四轮不慌不忙地碾过石板,轮圈上精铜的配饰画着光弧,宽阔高耸的车舆里,瞎子也知道坐着的是胡大人。旁边紧随着两匹黑马,马上端坐着与先前两位同样装束的官爷,车后列着一队士兵,清一色的戎服、银枪。


门口的两位急急起身相迎,即使匆忙也不忘抓起配剑。


店里其余人等都默不作声了,停下了动作,眼望着门口。


掌柜的深躬在门口,盯着地面,直到瞥见一双亮黑高头靴,才敢作声:“大人,天字一号房,一切妥当,小的替您引路。”


“哒、哒、哒……”沉闷而单调的脚步声使这段路看来甬长不堪,店里的人深吸气、缓松口,恨不得融在烛光、夜色里。


你若问恐惧是什么,每个人的答案皆有不同,但在此刻都长舒一口气的众人,却会异口同声的告诉你:“我们都怕胡清风!”


江湖中最狠的人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江湖中最快的刀也忌惮他身旁的护卫。


“哒哒”声终于消失在了二楼尽头,先前到的两位官爷一人一边立在楼梯道口,后到的两位立在酒楼大门口,士兵们分成两拨,围着酒楼相背而行,沿街巡逻。


3、

李改革右手食指指节敲着桌面,每一次抬起、落下的角度、间隔完全一样,旁人看了只觉得他百无聊赖,谁也不会想到他此刻精神在高度集中,谋划着一件大事。


他依旧在流冷汗,沿着肋骨流到了裤腰里,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节奏。


有些事终究是要有人干的,有人贪生怕死,就得有人舍生取义,他心里已下了决心,并且不可动摇。


你也一定看出了,这个文弱的人儿要刺杀胡清风!


“八百九十八、八百九十九、九百……”


“足够了。”李改革默念。


击指九百次,即四百五十息,合一盏茶的工夫,刚刚从门口绕圆巡逻而去的两拨士兵,已交换方位在门口碰头,这意味着李改革有半盏茶的时间绕到酒楼后方,从后窗潜入天字第一号完成刺杀。


他只需要等待,等待熄灯灭火,人去楼空,等待店小二关门打烊,等待一团乌云盖月。


月凉如水,西风渐歇,薄雾由地面腾起,笼盖着长街,酒楼如一团灰暗的野兽,匍匐在地面,失了精神,打起盹。


李改革岂非也是一头野兽,且精神百倍。


还差半尺,一团乌云就将遮住圆月。


“时候到了。”李改革兜起斗篷,隐没入黑暗。


一个人若是此刻还未入眠,多半事关鸡鸣狗盗,少半才是因正经事,胡清风显然是个例外,他只因为吃。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李改革简直不敢想象一个人竟能有如此大的胃口,这倒和他敛财的胃口相当。


野兽在进食时往往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所以大人会教导小孩子,千万不要惹进食的狗;而人在进食时,多半却是松懈懒散的,所以酒桌上好办事。


李改革自觉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房间,胡清风就近在眼前了,其项上人头唾手可得。他潜意识地一抬眼,霎时惊愕,木立在那。


一个溜光的半球形银镜悬在梁顶,镜子里胡清风抬脸一笑,房间周遭尽收眼底,当然李改革也在其中。


“是你?”


“是我。”


“你本不该来的。”


“可我还是来了。”


“抓鬼剑李三!”


楼梯口两个使剑好手破门而入。


4、

西风贯穿,烛火更盛,焰影在鬼剑李三脸上跳跃,晃得他眼晕。


“你早料到我会来。”


“不,我料你不敢来。”


胡清风把身子从椅子上提拽起来。


两剑客不声不响地拔出了宝剑。


胡清风瞥了眼李三的“铁板剑”道:“江湖人传鬼剑李三势如迅雷,一击必中,快到没人见过他出剑。”


“是。”


“呵呵,见过我出剑的人倒是挺多,不过,他们都已不能言语了。”一个剑客接道。


“死人当然不能言语。”李三强作镇定,可他的后背早已湿透,西风吹来,全身冰冷。


“聪明人,出剑吧。”另一个剑客道。


事到临头,李三反倒不紧张了,唯有拼死一搏,他没想活着离开,一心只想杀了胡清风,两个护卫如何他根本不在乎。


他知道他的“剑”更快,虽然只快一瞬,但足够了,他已做好下一瞬被护卫的剑刺穿的心理准备。


他右手探入腰间,摸到一个黑家什,猛然抬手朝向胡清风,“嘭”地一声,胡清风应声而倒,他坦然了,知道下一个倒下的轮到自己了。


两剑客大喝一声,举剑突进,宝剑破空急刺,携风带力,径直刺向李三心口,李三坦然闭目,可先到的剑尖在距离李三一指的空中骤然停滞,而后缓缓跌落在地,一护卫轰然倒地,他背后护卫的剑还在滴血。


“我在胡清风身边三年,为的就是这一天。”


“你为什么要杀他?”


“想杀他的人还不够多?”


“的确够多了。”


“杀他的理由还不够多?”


“也的确够多了。”


李三不再问了,也不必问了。


“果然没人看过你出剑。”


“你根本就不会使剑。”


“聪明人,任谁也不会信这把剑可以杀人,但它足够掩人耳目了。”李三抖了抖腰间的长条铁板。


“你是个有趣的人,或者说,不一样的人,我很好奇。”剑客道。


“那我们至少先离开这才能好好说话。”李三照例在墙上刻字,边刻边说。


“好。”


二人没命的逃,参差的房屋在两旁哗哗倒退,风已停歇,雾已浓重,黎明湿冷,但他们的心却是火热的。


天字第一号,一行大字:苍蝇老虎一起打!


5、

逃跑是一件顶痛快的事,尤其有朋友陪你一块没命跑的时候。


西风长驱,人影一往不计归。两人脚踩落叶一路奏出欢快的乐曲,两人都寂寞够了,没有亲人、朋友,没有人来倾听他们的苦衷。


但现在不同了,他们走到了命运的交接处,彼此不再寂寞,谁也不想失去朋友。


初日东升,光芒撒在他们身上,温暖他们打湿的衣衫,两人身形终于渐缓,停在斜卧的大树旁。


“你不是中原人?”


“是,只不过不是这个时代的中原人。”


“你既好奇,我便告诉你,也许你听不明白,但你认我这个朋友就够了。”李三道。


“早已认了。”


我原名李改革,改革开放的“改革”,我知道说了你也不懂,我就是憋坏了,想找个朋友诉说。


2009年秋,夕阳映照下的高大塔吊染上一层金黄色光辉,稠密的工人剪影在新建的楼层间穿梭匆忙,推土机、挖掘机如猛兽般横冲直撞,轰鸣来去,一派欣欣向荣的建设图景。


工地西北角却并不太平,一男子爬到二楼楼顶,头发凌乱,衬衣大敞,一把火把高举过头顶,满口骂嚷着,身旁一女子匍地大哭,脸上一道血河甚是恐怖;楼下是十来名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和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旁边两辆推土机、挖掘机严阵以待。


任谁都看得出这是强拆现场,可没有一个群众敢上前劝说、阻拦,他们的家岂非也是被强拆的,抵抗毫无作用,自古民不与官斗,更何况对方还是贪官。


这片地是副市长亲自督导操办的,留给他小舅子盖商业大厦。


“你们他妈的一群王八蛋!毁我家园,伤我老婆!老子今天跟你们同归于尽!”李改革当然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只求不赔本,他花钱从黑市买了一把非自动手枪,此刻正藏在腰间。


他只需要三秒,只需要一颗枪子,打死其中穿西装的胖子就够了,那是市长的小舅子。


“下来吧,你斗不过我的。”市长小舅子点着烟,烟雾缭绕中啜着嘴说。


“去你妈的!”


李改革奋力把火把掷向防暴警察,为自己争取时间,右手顺势从腰间摸出上好膛的手枪,射向市长的小舅子。


防暴警察们毕竟经验丰富,一个虎扑把市长小舅子扑倒在地,其余人举枪朝二楼楼板一顿乱射示威,李改革眼见失手,心中错愕,又被乱枪声吓丢了魂,脚下一滑,直接从楼顶坠落。


楼顶只剩下她妻子昏死过去。


“然后我就到了这,按我们的说法叫穿越。你懂不?”李三问道。


“听懂了,你原名叫李改革。我叫布谷,多多指教。”剑客回道。


李三一阵眩晕,抚着额头道:“这不是重点啊!算了,连我自己都不懂。我原名是叫李改革,从小就嫌弃它太难听,因排行老三,所以直接叫了李三。”


“李三岂非也很难听。”剑客嘴角一斜说道。


“所以你使的那个隔空取人性命的黑家什叫手枪?你杀贪官污吏只因你是被其所害?”剑客看着李三手里的枪,一半新奇一半恐惧。


“对,我当时要是有钱买连发手枪,你们都得躺那了。”李三穿越以来头一次笑得如此真心实意。


李三聚精会神地摩挲着手枪,“不过,这事我也很奇怪,难道就没人看出那些贪官不是被剑所杀吗?”李三对此甚为疑惑。


“贪官们见同党身亡必是人人自危,哪还有心思过问其他;清官们但凡知晓贪官已死,必定击节相庆;于百姓更是大快人心,百姓需要英雄,他们不会过问英雄的名姓、武器,只需要知道英雄还在就够了。”布谷道。


“你呢,你为何杀贪官?”


“我说过了,百姓需要英雄。”


温暖的阳光从橙红的木叶间透过来,洒在他们身上,秋日的丛林飘荡着清甜的味道,风声也变得细腻而亲切,两个受够了孤独的朋友从此不再孤独了。


6、

皇帝颁布谕旨,昭告天下,寻找惩恶扬善为民除害的英雄,皇榜张贴在大街小巷,百姓无不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人们乐于看到自己的英雄被统治者嘉奖,这意味着统治者和百姓是站在一起的,皇帝显然深谙此道,百姓在赞颂英雄之余,无不对皇帝歌功颂德、交口称赞。


李三和布谷遮着斗篷坐在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李三显然很兴奋,盯着窗外的皇榜一杯一杯地饮酒,啧啧地抿嘴。


布谷依然是冷漠的样子,他是个可靠的朋友,但绝不是个有趣的人,任谁跟他一起喝酒,气氛都不免略微尴尬。


“喝完酒我二人就把皇榜揭了,你我兄弟从此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哈哈哈哈!”李三禁不住拍桌大笑。


“不能揭,皇帝从来都不需要英雄。”布谷拧着眉头,似乎在遭遇一件极难办的事,连语气都少见得忧心忡忡。


“为什么?这可是皇上亲自下诏,要封赏了断贪官的英雄,我们理该受赏。”李三争辩道,这对他实在有莫大的诱惑。


“皇帝只不过要换一个听话懂事的官而已,他最怕的就是英雄。”


布谷说的话总是晦涩难懂,李三管不了那么多,这是自己发达的时候到了,任谁说什么都动摇不了他的决心。


“我一定要揭呢?”


“那我只希望你能记住,你是英雄,要永远都是。”


“哈,那还不简单,我本来就是。你我这个把月以来同吃同住,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们谁也别勉强了,人各有志,日后若有难处,兄弟我一定在所不辞。”李三猛灌一杯酒,辣地呲牙咧嘴。


“‘鬼剑李三’,专杀贪官污吏,是百姓的英雄。”布谷坚定地望着李三,举杯直接灌入喉腔,任谁都看得出他眼神里分明还有不舍,但谁也不想说穿。


人生短短数十载,谁若拥有了真心朋友,无论如何都不愿再失去的,可谁又能忍心去强改朋友的意愿呢。


唯有祝福。


布谷目送着李三远去的背影,愈来愈微小、模糊,眼眶头一次含满了泪,高举起酒杯,朝着背影一饮而尽。


可当他再次握紧了腰间的剑,他的眼神又变得凌厉,身形更加的坚定,心里又充满了勇气。


李三的内心也必是痛苦的,可他却也是向往的。


7、

李三受到了从没有过的优待,皇帝亲自赐印,封赏大夫,赐白银、奴婢、府邸。


这是布谷在街头听到的,连三岁的娃娃都在唱:“鬼剑三,惩贪官,皇上封赏万民传。”


李三从来都知道当官好,但从没想到会这么好。整整一天,自己交往的是名门贵族,使用的是金银玉器,喝下的是西域贡酒,吃下的是玉盘珍馐。


他觉得皇帝真是个百姓的贤明皇帝。


当他推开寝房门的时候,他立刻又觉得皇帝真是个体贴的好皇帝。


满屋的雕梁画栋、稀世珍宝都在她面前黯然失色,她让西风变得温暖又可爱,让落叶恢复了生机与活力,世上精致的五官有千万种,唯眼前这个最为恰当妥贴,世上美好的胴体有千万具,唯眼前这个最为勾魂摄魄,世上的色彩、味道、声音、温度都萃取凝练在她身上。


当李三失魂落魄地望着她的眼睛,世上的水都在她眼底荡开,世上的野兽都在他体内狂奔。


谁也无法拒绝一个主动的女人,更何况一个主动的漂亮女人。


当她腻在他身上,身体缠绕着他,包裹着他,融化着他的时候,他再也不记得谁是鬼剑李三。


李大人头一次起这么晚的床,那床简直黏死人。


李大人早饭喝的鸡舌汤,杀鸡上百,堆如小山,取其一舌,熬制成汤。


“味极鲜美,妾身爱甚。”李夫人娇滴滴地抿嘴说道。


“好,今后日日喝这鸡舌汤!”李大人抚着爱妻的葱白玉指,吩咐道。


忽一日有官员来访,携和田美玉、一道折子。


“夫君,我要这玉留下嘛~”李夫人抚着李大人的大腿根,食指调皮地按了按。


“留下,留下,宝贝儿要什么我都答应!”李大人一阵心神荡漾,忙不迭地说道。


官员心满意足地领了折子扬长而去。


人们心领神会,英雄也是人。于是登门拜访的人更多,每个都得偿所愿,洋洋自得。


皇帝听着探子的汇报,开怀大笑,道:“这才是朕要的听话的英雄!”


8、

布谷依旧仗剑天涯,为民除害,他时刻在行走,在风声和人群中无形穿梭。


他正走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毫不起眼,放下剑他就是平民百姓,拿上剑他就是百姓的英雄,此刻他正蓄势待发。


此地的王长史欺压百姓、强抢民女,早已怨声载道,布谷早已锁定了目标,只是有不少江湖人士为他卖命,颇有些棘手。


是夜,乌云遮残月,秋霜覆青瓦,深秋萧瑟,人影寂寥,布谷早已打探清楚,趁着夜黑,由后门槐树林一个鹞子翻身翻入王府。


借着一身夜行衣顺顺当当到了内宅,周遭无遮无拦,一片寂静,布谷心中凛然,已到这一步,容不得迟疑。


他腰身一紧,提一口气,从十尺墙头一跃而下,沾地时两脚尖先着地,缓缓放平,再顺势一蹲,悄无声息的落在院中。


仍是一片寂静,他长松一口气。


突然宅门大开,三个青衫白裤,扎着灰绑腿的江湖好手举着火把冲进来,领头的山羊胡使一条精亮的三节鞭,一干瘦汉子嘬一杆铜烟枪斜在门左边,右边一虬髯刀客,眼前三人分明是江湖留名的岭北三侠。


“久闻冷面剑客大名,今日我兄弟三人斗胆讨教一番。”为首的山羊胡拱手道。


“岭北三侠早有侠名,今日竟为狗官卖命,让人大失所望。”布谷沉声道。


“侠?什么是侠?吃饱穿暖、老婆孩子才是正道,其余全是胡扯!”虬髯客骂道,一柄宽刀已急步前冲,斜劈向布谷。


只见布谷不慌不忙右脚后移,左脚微抬,后滑两步,大汉刀势已起,力不能收,劈了个空,不禁一个趔趄。


“大哥二哥!上!”


只见那麻杆一手烟枪耍得虎虎生风,烟锅的火吹得通红,一个前突直取布谷前腰。


布谷只觉一阵热风袭来,连忙拔剑,剑身在身前一挡一划,“当”的一声,把烟枪甩到右侧。


那三节鞭“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山羊胡手猛一抖,鞭稍从地上猛地弹起,直射向布谷右腿。


鞭稍来势汹汹,如草中毒蛇一般扑向布谷的右腿,倘若这下扑着,布谷今日必定凶多吉少,他赶忙借着右边劈来的宽刀的势,腰身左扭,使剑把刀往下拨,护住自己右腿,鞭稍狠狠打在刀身上,这才躲过一劫。


布谷眼看如此纠缠下去恐生变故,变守为攻,脚步灵动,绕过烟枪,一柄剑直刺向虬髯汉右肩。


虬髯刀客也非等闲之辈,一柄宽刀架在右侧,刀刃朝上,分明要格挡住这一剑。


剑尖距虬髯汉还有一尺,布谷脚步突变,左脚跨出一步,身形一扭,剑尖顺势变向,分明是直取大汉左心口。


大汉一阵错愕,那一剑原是虚招,可再变招已然来不及了,眼看剑尖刺入心窝,鲜血涌出,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老三!”老大老二见三弟丧命,手下招式更急,两人左右夹攻,布谷招架得甚为吃力。


山羊胡使了个眼色,麻杆心领神会。


只见山羊胡把那三节鞭摔在地上,右手抖了三抖,长鞭在地上仿佛起了万千变化,分别向三个不同方位弹起,封死了布谷的左右两侧,这山羊胡分明使出了看家本事“一波三折”。


麻杆也不示弱,红烟锅在空中转成一个火圈,步步逼近,封死了布谷的退路。


岭北三侠不愧江湖留名,眼见鞭稍就要刺来,烟杆步步紧逼,左也躲不得,右也躲不得,进也是死,退也是死,任谁都看出布谷难逃此劫。


他已不动了,旁人只觉得他认命等死,实则他在等待,他比他们更有耐心,只需要对方一个闪神就够了。


时机已到!布谷趁长鞭折下,深提一口气,猛地一窜跃到空中,再借腰腹之力,一个挺身,再次上跃,这竟是失传已久的“登云法”!


待到布谷落地,院中仍旧一片寂静。


那长鞭正打在麻杆腹部,烟枪正打在山羊胡胸口,二人蜷缩在地,已然咽气。


布谷急急跑入房中,王长史正趴在桌下瑟瑟发抖。


“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有能耐杀我,有本事去杀鬼剑李三,他现今才是最大的贪官污吏!”王长史撕心裂肺的吼道。


布谷一剑刺出,再没了声音。


长夜漫漫,冬天快到了,布谷的心莫名揪得疼。


9、

“大人,有一剑客自称您的朋友,要求见您。”门口家丁匆匆来报。


“朋友?我几时有这么一号朋友?来人姓甚名谁?”李大人端坐太师椅,捧着香茗问道。


“说是叫布谷。”


“布谷……啊!我的朋友!快请进来。”李大人如梦方醒。


“你看,我就说皇帝是个好皇帝,你早该来的。”李大人拍着布谷的肩膀道,“你看这宅子,这金银玉器,哎呀,真好!”


“还有美人吧。”布谷轻声道。


“对对对,过会我给你介绍下你嫂子。”李大人掩不住的兴奋,颇有几分炫耀地说。


“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布谷语气带着一分留恋,一分悲哀,八分坚定。


“来跟我共享这荣华富贵呗。”


“‘鬼剑李三’是英雄,是百姓的英雄。”布谷没有心思跟他搭话,自顾自说着。


“对啊,我是啊,所以皇上才赏赐我。”李大人自信道。


“不,你不是了。”


“我如何不是?我就是李三,原名李改革!”


“‘鬼剑李三’势如迅雷,一击必中,专杀贪官污吏。”布谷脸带着痛苦,却不得不说。


李大人表情变得复杂,他悄悄退了半步,扶住桌子道:“我有手枪,你知道的。”


“恐怕现在你连手枪放哪都不知道了吧。”布谷言语透着失落,没人比他更痛苦了,但他必须得做这个决定,因为“鬼剑李三”是百姓的英雄。


李大人才突然想起,自己自从到了李府,哪还有心思管手枪放在哪啊,不禁惊慌失措。


颤巍巍道:“我们是好朋友!你绝不能杀我……”


“正因我们是好朋友,我才不能让你辱没了‘鬼剑李三’的名声。”布谷的声音也在颤抖,正如他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百姓需要英雄。”


一剑刺出,情深义重。


布谷在墙上刻下一行大字:苍蝇老虎一起打——鬼剑李三。


他含泪扛起李三的尸体,奔逃而去,仿佛还是他们一起逃命那般。


冬天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一洗天下白,“鬼剑李三”,仍旧是百姓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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