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创造的绝望

(一) 我在这天上已经呆了五百年了。 世人称我祸神,但这不过是我的称谓,我有名字,这名字即便五百年也不曾忘却。 我叫天花,在凡间时是个女娃,这是母亲为我取的。 我也曾于人间生活,体会过人间疾苦和种种绝望。我记得我们家很富有,但这样的富有让父...

(一)

我在这天上已经呆了五百年了。

世人称我祸神,但这不过是我的称谓,我有名字,这名字即便五百年也不曾忘却。

我叫天花,在凡间时是个女娃,这是母亲为我取的。

我也曾于人间生活,体会过人间疾苦和种种绝望。我记得我们家很富有,但这样的富有让父亲因触犯刑法被五马分尸,受人千古唾骂。仇人寻仇,母亲将我和弟弟藏在米桶里,我们从缝隙中看着她受人欺辱至死,她死前最后的眼神还含着泪,泪中是米桶的影子。

我想这大概就是绝望了,可我不知道在绝望后还有深渊。

我和弟弟逃跑时被发现了。

那些人拿着刀枪追赶着我们,他们在我面前将弟弟的头砍下,他甚至连眼睛都没闭上,那血染红了半山花草。最终,我悲痛地哭得死绝,抱着弟弟的头颅,跳下了万尺之高的悬崖。

是的,我对人间最后的记忆,是绝望。

人死后,会到另一个世界,那是神明的世界。而我也是死后才知道,原来我们在人间所经历的种种绝望或希望,不过是神明笔下的几个故事。

那至高无上的位置,端坐着两位神明,福神和祸神。常人的祸福都由两位神明底下的小仙撰写,而这两位偶尔会降临人间,挑几个幸运儿或是倒霉蛋,亲笔写下他们的故事。

没错,我曾经就是那个倒霉蛋。

可倒霉蛋和幸运儿,都是神明选中的接班候选人。

那时的祸神叫霍乱,听闻他生在战乱时代,所以父亲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可他从未说过在人间时的种种,想必也是万分绝望的。

我还有个对手,他叫戡栏,现在是我底下的一个小仙。不用说也知道,他的一生必定十分惨痛。

我问他:“你是怎么死的?”

他说:“我是饿死的。”又反问我是怎么死的。

我想了想:“我是摔死的。”

虽然我们现在都是灵魂,但是还保留着人间的形态。他夸我漂亮,我夸他瘦,因为他说话时脸颊处的凹陷更加明显,一看就饿了很久。

可即便是好友,也终归是对手,我们迎来了最终的审判。但我后来才觉得,虽说是我们的比赛,却是对霍乱的审判,他消失的那天,我哭了好久。

回归正题,我们的比赛内容,无疑是编写绝望。


(二)

我是一定要胜的。

当我拿起笔时,内心只有这一个想法。我要报仇,我要抒写这世间最恐怖的故事,让所有的伤害我的仇人万劫不复。

于是,我写了一个人,他是个皇帝,被太监抢去了政权,所有的妃嫔要臣都去向那太监谄媚。太皇太后,他的母亲,被太监命人做成了人彘,下嫁给了快死了的老头。皇上无法置信,疯了,手无寸铁地要去杀了那个坐在他皇位上的太监。太监微微一笑,挥了挥手,禁卫军瞬时包围了皇上,齐齐向皇上拉起了弓箭。

还有一个人,也缓缓走来,是他的皇后,即便他沦落至此,也不曾抛弃他的人。

“皇后!皇后!快救救朕!你求求太监,让他放了朕!”皇上趴在地上,拽着他曾经赐给皇后的绸衣,乱糟糟的头发上满是污浊,“你求求他,你求求他!”

我在这里停了会笔,想着怎么才能写得更绝望。可看着旁边的戡栏,他似乎早就写完了,笔放在一旁,悠哉悠哉地看着神界奇异的紫色天空。

我有点着急了,但也一下来了灵感。

皇后拔出了簪子,在疯皇帝的脸上刻了“鬼”字。

“皇上,臣妾愿你死后下地狱,下辈子做我脚下的奴仆。”

皇后鬼魅般地笑着,在皇上通红的眼中,慢慢退去身影,坐在那太监的身旁,轻轻挥动了纤纤玉手。

至此,皇上中十五箭而亡,史官如是写:“庸君无能,终被铲除。”

皇上到死都不知道,皇后自从一进宫就是来杀他的,他杀了皇后的情郎,皇后便杀了他。而在这世上,曾有那么多对他好的人,可在最后,只有那瓦罐里无声哭泣的老太太还爱着他。

我放下笔,很满意。

五日之后,霍乱当着众仙宣布,我成为了新的祸神。

他亲手将抒写绝望的笔交给我,这笔代代相传,已承载了太多黑暗。

“如果我成为了祸神,你要去哪?”我跪在地上,接过笔,觉得他的身体有些异常地透明。

霍乱却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灵魂和灵魂之间是可以接触的。

“我会化为人间的一种疾病,生生世世祸害人间,被摒弃,被嫌恶,不得超生,也不会死去。”他生时白皙,冷冽的面容十分好看,可此时他嘴角的浅笑让温暖得让人发寒。

他将我扶起,抱在怀里,轻轻对我说,不要为他难过,因为这也是我的宿命。

他的灵魂体愈发透明,我已经看不清他的容颜,只是疯狂地在记忆里搜寻他的样子,我不能忘记他,他是霍乱,他不是疾病。

那天众仙朝拜,我站在神台上,拿着笔,满面泪水,呆呆地张着嘴,保持着霍乱抱我的姿势,生怕动一下他就会烟消云散。

直到戡栏过来,跟我说,他已经走了。

“明明是他让我们变得不幸,你怎么这么爱他?”戡栏问我。

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哭了好几天,最终决定去人间找一找霍乱,一般的小仙都会轮回的,说不定能找到他。

可是戡栏的一句话止住了我迈向人间的步伐。

“最近人间有了新的疾病,患病者腹泻,呕吐,血压突降,直至脉搏微弱,无息而终。”

“它叫什么名字?”我的声音有些颤抖,缓缓收回了那只已经踏向人间的脚。

戡栏没有说话。

可沉默也许才是这世间最不忍听到的回答。

我们在台阶上坐了三天三夜,聊着自己知道的故事。

“你写了什么故事?”我突然想到了比赛那天他悠然自得的样子。

“你是指比赛那天?”他挠了挠头。

我点头,很想知道。

“我写的是,希望世间所有人幸福。”

我不解:“为什么这么写?”

“因为我觉得这就是世间最绝望的事情。”他说,看着天空,那里没有一丝光亮,“一个想要抒写幸福的人,却只能抒写惨痛。”

他的声音回荡了好久,我突然又有点想哭。


(三)

我把比赛时的故事安插在了皇帝的身上。

就是这皇帝,将我的父亲杀死,不管他的臣子欺辱我的母亲,还有我可怜的弟弟,才不过五岁,却被生生砍下头颅。

本来一切顺理成章,可偏偏冒出一个福神,将我的故事乱改一气。

那福神是个年迈的老头,大概是在人间走路时还得拄着拐,即便现在是灵魂状态,脚都不用沾地,这习惯也没改过来。

他拿着他的笔,把皇帝变成了千古明君,把皇后写得忠贞不渝,把太监改得唯命是从,把太后写成了健康长寿。

“老头,你干嘛?”我就要把故事投向人间了,却被他抢过去改成了这般模样,心里自然一肚子气。

那福神抬起昏黄透明的眼睛看了我一眼,话都没说一句,继续低头,将最后一句话写完。

我气极,伸手想去抢他的笔,却发现我根本无法抓住他的笔。

“我生前是皇帝的臣子,乞了骸骨回乡安度晚年,皇帝亲自送别,与我千金,待我极好。”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得难听,“你父亲的事情我略有耳闻,他通敌叛国,险些举国沦丧,你说,该不该杀?”

“该杀。”我很平静,我怎会不知,“可我母亲和我弟弟是无辜的。”

“罪人之妻,罪人之子,当杀。”

“若你是我,你会说出这样的话?”

“若我是你,我会无颜再活在这世上。”

我沉默了,但却不是因为不知如何反驳。

有一种莫名而强烈的燥热感于心中蔓延开来,仿似在用火焰最灼热的部位燃烧我的灵魂,让我不得不搜寻一个出口,以排解这样的感受。

我生出了可怕的念头,我要让这福神老头尝尝何为绝望。

“想必......”我拖长了音,神袍及地,幽幽地飘到福神身旁,于他耳边,轻轻开口,“你在人间,是有子嗣的吧。”

我感受到了,福神的灵魂体略微颤抖。

“你要干什么?”福神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神明怎能把个人恩怨放在这里?!”

我笑了笑,顺手把他手里的纸抽了出来:“福神不也一样?”

“我们没什么不同。”

“只不过,你受人爱戴,我受人鄙夷,都是人间众生对我们的情感,自当好好珍惜。”

福神想必恨我到了极致,可怎么办呢?他只能为别人带来幸福。

“罢了罢了!”他摆摆手,冲我狠狠地甩了袖子,右手还是仿佛拿着拐杖,缓缓地飘走了。

看着福神愈发远去的灵魂体,我心里那股燥热感慢慢平息了。可事实上,我根本不想将福神的子嗣写进绝望。

我摇了摇头,清醒了脑子,将故事改回来,投向了人间。

我回到寝宫,换上了庄重的红袍,往前走了几步,便凭空消失在了神界。片刻之后,我来到了富丽堂皇的皇城之内,御花园中花草开着正好,皇上和皇后在赏着花。

我要亲眼观赏这惨绝的盛宴。

故事正如我所抒写的那样流逝着,我看到了当皇上转过头去,皇后眼中荡然无存的温柔,和太监嘴角露出的诡笑。

天空的色彩也正如我所期望的那样变换着,皇上死的那天,漫天的阴灰色,下着瓢泼大雨。

我看着那死不瞑目的皇帝,无悲无喜。

改朝换代也罢,民生疾苦也罢,天下无主也罢,都与我再无任何关系。我的故事,不过是下一个绝望或者希望的开始。

那天我转身离开,内心毫无波澜,而我想这大概便是曾经霍乱看着我时的感受。

我回来后将戡栏拉过来喝酒,他却一脸不愿,说自己要写的命格太多了。

我说,我新写死了个皇帝,拿过来给你当副手。

戡栏笑了,却还是丑得可以:“正好,我就是在那皇上的治理下被饿死的。”


(四)

任祸神三百年那会,我总是喜欢教唆戡栏去福神老头那偷东西。

“不去。”戡栏一开始总是这么说。

“那我吩咐下去,所有命格都让你一个人写,皇帝副手和其他小仙正好清闲一会。”

而我也总能找到威胁下去的理由,这时一旁曾经居高临下的皇帝总会笑眯眯地对我三拜九叩,说实话,还是有些舒爽的。

戡栏把笔一撂,他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写命格,怕是凡间的人口又增多了。

“说,这次是什么?”他嘴巴微微下垂,脸颊凹陷处被拉长了些许。

我弯下腰,趴在他耳边:“我想要老头的笔。”

戡栏听完以后,拿起笔,继续写起了命格。

他边写边说,完全已经准备随意打发了我:“你不是已经明争暗抢了几万次,你根本握不住那支笔。”

“可是你可以呀!”我给他讲着道理,“你抢过来,我说,你写,我保证能让你以前在人间喜欢的那姑娘的第九代孙子过上最阔气的日子。”

戡栏抬起头鄙夷地看了我一眼:“那是她和我情敌的曾曾曾孙子。”

这次切入点可能不太对,我只能撸起袖子自己上。

为什么我会握不住那支笔呢?我远远地尾随着福神老头,用神力将视觉提升到极限,清晰无比地观察着福神放在口袋里的笔。

他的笔是纯白色的,仔细看那笔杆,好像有幽幽的深蓝色光晕,笔尖着墨,墨是金色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黑色,没有一丝光泽,墨也是黑色的。

真丑,我心里默默想着。

福神老头来到了神界的御花园,竟然摘了朵我从冥界讨来的彼岸花,把花汁挤在空中,用神力让它悬浮着,从口袋里拿出笔,沾了沾那汁液。

我躲在树丛中,被那臭老头气得浑身发抖,天知道我是怎么掏心掏肺掏肠子才跟孟婆讨来的彼岸花,差点就飘出去把那珍贵的小红花重新安回土里。

可是我忍住了,因为我很想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拿着沾着汁液的笔,在空中写下一串文字,字是异常的紫色。

“福神书,愿吾妻徐氏,来生远离朝廷阴诡之局,下嫁心悦之人,一生无病无灾,无纷无扰。”

他把金色的纸衬在字的后边,微微紫金光芒之后,所有的文字都被烙印在了纸上。

他将纸小心收好,又沾了些汁液,继续写着。

“福神书,愿吾女翟芊,来生得一如意郎君,不必权倾天下,不必富甲一方,只消自给自足。二人年逾半百后,吾愿其隐居山林,不问世事。”

他重复着刚才的步骤,可显然有些吃力了,想必写亡灵的来生很是不易,我心下有些动容。

可感动归感动,当我看到福神老头将手伸向了另一朵彼岸花时,我一下就冲出去了。

福神显然被吓了个够呛,一下跌到了身后的花丛里。

“你...你...”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你竟干如此无耻之事。”

我无奈地看了一眼狼狈的福神,别扭着把他拉了起来:“老头,我还没说你偷我的彼岸花呢。”

福神一下子不知如何反驳,过了片刻,才慢慢叹了口气:“彼岸花,我会给你讨回来的。”

我看了眼仅剩的一朵彼岸花,又看了眼福神难得一见的可怜样子,内心纠结了好一会。

“算了,你拿去吧,不是还有些想写的吗?”我说完,看着福神眸中光芒显甚,“那孟婆可不是你能说动的。”

要知道,我帮孟婆写多少命格,让她阴间多了多少魂魄,这才赏了我两颗种子。种了三百年,白白便宜了老头。

福神静静地听着我说话,我看到他紧紧握着手中的笔,好像要把它捏碎,又好像不愿放开。

我紧了紧身上的袍子。

不知为何,神界最近异常的寒冷。没等福神再说什么,我便想着要飘回寝殿和戡栏一起烤烤火。鬼使神差地,飘到御花园的出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福神。

那老头还坐在那,攥着笔,一个人,孤零零的。

三天后,戡栏把我从睡梦中叫醒,跟我说了一件事,我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他说,新的福神,继位了。


(五)

如今都在这神界呆了五百年了,还总是想着以前的事。

我回过神,甩了甩头,将最后一句话写完,把稿子交给石淋。

石淋这孩子,在凡间时是个亡国公主,性子刚烈,当着敌军的面从城墙上跳了下来,摔了个惨绝人寰。

当然,亡国和跳楼是我编上去的。

“你戡叔呢?”我把熏香灭了,倒了杯茶,“把他给我搞过来。”

“好的。”石淋笑了笑,露出两个小酒窝,黑色的长发很是好看,飘着就走了。

但她嗓门也真是大,戡栏戡栏喊得整个神界估计都听见了。

当然,他本人也听见了,慢悠悠地飘进了我的寝殿,坐在了我的对面,感觉行动比五百年前迟缓了好多。

我问他,想不想去御花园走走。

他说,我还有一堆命格要审。

我说,我的命令,全都交给石淋和皇帝副手。

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我猛然醒悟,这刚好是我第一百次被他耍着玩。

当我们一起向御花园飘的时候,我才觉得,我们的行动都变得迟缓了。

我正想闻闻新养的玉兰花,却被戡栏一把拉到了花坛旁。

他激动地有些说不出话,我鄙夷地瞥了他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虽然很是丢人,但我还是要承认,我直接跳进了花坛。

“彼岸花......”

红色,鲜艳的红色,花瓣上甚至氤氲起了来自冥界最为纯粹的阴黑之气。通往死亡时最为艳丽的风景,如今竟开在了这盛好之境,它在怀念着谁的陨落吗?

那是福神老头用了一半汁液的彼岸花,两百年前就已经枯萎了。

我蹲下,有一种奇妙而酸楚的情绪于心中蔓延,我想到了两百年前福神老头最后的身影。

“戡栏呀...”我温柔地抚摸着那朵花,轻轻开口,“你还记得两百年前那场雪吗?”

戡栏怎会忘记那场让神界寒冷了十几年的大雪,他点了点头:“记得,那干旱了两百年的极炎之地,突然下起了漫天大雪,村民拿了雪水回去,解了许多苦楚。”

我脸上有些笑意,娓娓道来:“又过了两百年,那里再无旱灾,于是改了名,现在叫瑞雪之村。”

戡栏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怕是自己偷偷溜去过,我竟都不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叫瑞雪吗?”

“不知。”戡栏挠了挠头。

“你知道福神老头的名字吗?”


(六)后记

一百年后,神界。

石淋很是头大,有太多的命格要审,有太多的脑洞还想不出来。

她决定去人间走走,听说戡叔投胎了。

人间,富贵村。

石淋来到富贵村,一个一个数着屋子,她问过福神,第五个屋子就是戡叔转世的家。

“少爷又饿了!”一个小丫鬟冲了出来,从厨房拿了一盘肉,赶紧回到了卧室。

石淋无奈地笑了笑,必定是戡叔无疑了。

她走进屋去,看到了那躺在床上的孩子,十分瘦弱,被丫鬟喂着吃的。

屋里还有一位老翁和一位妇人。

“夫人,这少爷为何如此饥饿,老夫着实不清。”老翁弯下腰,歉意一拜。

那妇人面色忧心:“这孩子自打出生便面颊下陷,仿似上辈子是个饿鬼。这最近爆发了新疾,我这孩子可会不会也染上呀......”

“这点,老夫也着实惊奇。”那老翁摸了摸胡子,“几乎全村的孩子都患上了新疾,小少爷虽天生体弱,却也难得,未见半点征兆。”

听罢,石淋笑了笑,坐在床边,细细端详着小少爷。

果真像极了戡叔。

“小戡叔!”石淋悄悄亲吻了他的额头,“这辈子,愿你吃饱喝足,平安快乐。”

三个月之后,新疾暴虐,患病者严寒,高热,乏力,头痛,起斑疹,最终恶化为脓疱疹,医者将其命为,天花。

那之后的许多许多年,石淋不时会去看看慢慢长大的戡栏,也会去看看新疾的病患,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也在思念着什么。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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