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专家

(一)“可惜我忘记了所有人的样子。”我,薛玖,国外名牌大学心理专业研究生毕业,从业五年,资深心理专家。虽然没有加入任何机构,但找我治疗的病人络绎不绝,十个手指都数不过来。“薛姐, 昨天有一位新的病人紧急预约,今天要多看一个,我就给他编号十二...

(一)

“可惜我忘记了所有人的样子。”


我,薛玖,国外名牌大学心理专业研究生毕业,从业五年,资深心理专家。虽然没有加入任何机构,但找我治疗的病人络绎不绝,十个手指都数不过来。

“薛姐, 昨天有一位新的病人紧急预约,今天要多看一个,我就给他编号十二了。”一个身着护士装的小女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左手拿着病历本,右手拿着钢笔,棕黑色的眼睛透过薄薄的眼镜片,温柔地看向薛玖。

这是我的助理小缘,也是我最信赖的伙伴。虽然跟她说在这工作不用这么拘谨,可她还是坚持每天穿护士装上班,营造一个良好的工作氛围。看她这么认真,我也觉得挺欣慰。

我点了点头,小缘便出去把这第十二号病人请了进来。

“项泽。”我低头看着他的简单介绍,鼻尖便传来一股好闻的烟草香,杂着水果味,不争气心脏突然加快了跳动,我抬起头。

那男生穿了简单俗套的白衬衫,随意坐在了我面前给病人专用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搭在椅背上。他头发黑得连反光都没有,好像刻意打理过,又好像任它随意贴着脸颊,一看就别有用心地设计过。

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一双大眼睛,像是我在克尔白天房见过的最好看的黑石头,闪着光泽,但那光泽又像是笑意染上的,因为他从一进门就开始咧着嘴冲我笑。

“hi,小玖。”他的笑容又放肆了几分,像是看到我眼中的惊诧,“还记得我吗?”

他认识我吗?

我前不久出了车祸,父母险些救不回来了,好在最后家人性命都保了下来,只是我丧失了很多很多的记忆,却唯独记着我是一名心理专家。于是三天前刚刚恢复了工作。

我只得如实说,但不知为何,看着他一脸期待和无害,有点开不了口。

“认识呀,十二号病人,项泽。”最终我选择了避而不谈。

“切,小玖果然不认识我了。”他一脸失望,不太高兴了,撅起嘴巴,“亏我还拒绝了无数赶上门给我看病的医生,专程跑到你这看病。”

“是嘛,谢……谢谢。”我不知所措,把长长的波浪卷别在耳后,“那请说说你的症状。”

我仔细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拿着笔,认真地等待他阐述自己的症状。

他把头探了过来,胳膊拄在我的办公桌上,脑门与我的头帘间的距离突然缩减到了几厘米,烟草味有些冲鼻了。

“我每天吃饭睡觉打游戏的时候,脑海里都在想着小玖的名字,我觉得我可能得相思病了。”

“小缘,送客。”


(二)

“爸妈偶尔来看我,给我带最喜欢的草莓味棒棒糖。”


我时常做噩梦,梦里尽是那天车祸的场景。环山公路,下着绵绵细雨,那辆不知从何而来的大卡车,闪着诡异的蓝光。我看到爸爸飞速的旋转着方向盘,妈妈转身大声让我抓紧安全带,她的眼镜片反着光。

可是我看不清他们的脸,我忘记了他们的样子。

车祸后,我昏迷了几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围了好多人。好在爸妈都留住了性命,我又能想起他们的样子。只是与梦境不同,真实的妈妈不戴眼镜的,她的眼眸很漂亮,我看着很安心。

虽然我的家还算挺大,但我不和他们住在一起。一个月他们会过来两三次,给我做点吃的,带点小零食。

可是如今,我又多了一个噩梦,就是面前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却还送不走的病人,项泽。

“祖宗,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

“别急,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去。”

“你会后悔的。”

“你是不是应该去看精神科?”

“你不就是我的医生吗?”

项泽就这么死皮赖脸地缠了我一个月,我也是亲身经历过才知道,原来狗皮膏药真的能成精。

他每天都要带我去不同的地方,M市就这么大点地方,全让他带着我转了个遍。他说我以前最喜欢吃变态辣,我说不信,因为我平时很注意养生,结果又把他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惹上来了。

周六一大早,我们家门铃跟上了警报器一样,愣是把我从深度睡眠中叫了起来。

我揉着眼睛打开门,看见项泽一脸笑容,转身就把门关上了。他手上拿着一大堆东西,也算身手敏捷,一脚把即将关上的门踹开,险些摔到地上。

他竟然把一个锅搬到了我家。

“这可是我独家变态辣秘方,一般人我不给做的。”

项泽把锅放在电磁炉上,准备着材料,还有模有样的。

我拿起那红得发光的酱料闻了闻,竟然觉得味道有那么一点诱人,于是赶紧放下,扑在了旁边的沙发上,有些困意,便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已经能闻到好闻的辣香了。

项泽已经用发带把头帘别了上去,露出长了一颗痘的大脑门。看到我醒了,便一秒也不耽误地对我施展了标准的露齿笑,把一块煮好的肉夹到我碗里。

“快尝尝,精品肥牛。”项泽自己又夹了一大块肉,全部塞进了嘴里,声音嘟嘟囔囔的,“先沾这个,再沾那个,最后沾那个红色的。”嘴边沾了辣椒酱,还在着急着为我指点吃肉。

我装着勉为其难的样子,按照他说的顺序沾了酱料,然后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好好吃。

项泽一脸得意地吃了一片大白菜,然后又下了一盘肉。

我自然不会看项泽的脸色,但也许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吃着变态辣的过程中,我一点点对项泽敞开了心扉。

他给我讲了许多我以前的事情,原来我们三岁就认识了,除了高中没在一起,直到研究生毕业都是一个学校的。

“这么说,你也是心理专业的。”我问道,“那你来我这干嘛?”

项泽听完就笑了,可他这天赐的小脸蛋却越扭曲越耐看:“我第一天不就跟你说了吗,相思之苦还得心上人解。”

我把枕头扔在了他的脸上:“你废什么话。”

“我说的是真的呀!”项泽把枕头从脸上拿开,嘴巴快委屈地撇到地上了,“但除此之外,我其实还有一个病。”

“说。”我另一个枕头已经准备在了手上。

他的嘴巴突然抿了起来,黑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我,因为太过清澈,我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我抑郁症。”

我手中的枕头落在了地上。

明明见过这么多心理疾病病人,但可能也正是因为见过如此多的病人,当抑郁症这三个字从项泽嘴中说出的时候,我忽然有些伤心。

可是,就在我心情越来越沉,打算拼了命也要把他治好时,他笑了。

“你笑个毛?”我那时觉得项泽可能不单抑郁症这么简单。

项泽笑得都快抽搐了,大约一个人笑了三分钟,还拿纸擦了擦眼泪,终于才吐出一句话。

“你刚才是不是快哭了,我骗你的呀!”

可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笑得像个疯子,立刻抿着嘴停了下来,双手像小学生一样放在了桌子上,乖巧地看向我。

“项泽。”我坐在他的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我已经看透了。”

“看透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一脸苦笑。

“你笑容下的孤独。”


(三)

“我又看见了,闪着蓝光的卡车,司机在笑。”


我的办公楼离住所不远,小缘跟我住一栋楼,所以每天我们都一起上下班。她厨艺高超,擅长药膳,不仅能调养身体,还很好吃,最重要的是,每天都给我做饭。

“姐,今天我要回一趟家,可能给你做不了饭了。”小缘把资料都在柜子里锁上,“不过,我帮你叫了项先生,他说好久没见你了,要带你吃大餐。”

还真是,我回想了一下,有一个星期了。

这一个星期,项泽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打破了原来一天出现一次的频率,打电话也不接,也不预约看病。

“也没多久嘛……”我看着小缘出去收拾器材,把门关上,便连忙从抽屉里拿出小镜子和口红,细细涂了涂。

我自认长得不错,最喜欢的是自己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像琥珀石。我也喜欢看自己的眼睛,因为那样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内心。

“咚咚咚”

“小缘?敲什么门。”

“是我,项泽。”

听到他的声音,我差点没蹦起来。

这是第一次,他出现在我面前时没有带着笑,看上去有些心事,可我读不了人心。

“走,今天请你吃大餐!”那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过几秒便消失了,可我的眼睛很亮。他快步走到我的座位旁,从兜里拿了一张手帕,轻轻擦拭着我的唇边,“你看你,口红都涂出来了。”

看着他的瞳孔中我的样子,脸颊火烧一样红。

他开车来的,还细心地为我系上安全带,说是要去一家有名的日料。

开出了地下车库我才发现,今天下着小雨。我不太喜欢这样的天气,而且看着天上的乌云,心跳的越来越快。

“项泽,你开慢点。”我看着右边的反光镜,视线范围内的车都开得很平稳。

项泽马上降下了车速,右手趁着空隙握了一下我的左手,很温暖:“放心,我开车技术一流。”

他开了音乐,声音很柔,我的心跳慢慢缓了下来。

可是,当我眨了第五次眼后,我看到了右反光镜反射的路面,凭空出现了一辆卡车。

“卡车……”那一瞬间,我好像难以说话,我用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告诉自己平静,可一切都在那卡车亮起了灯光后化为徒劳。

蓝色的。

极度的恐惧令终于我失了声,我转头想让项泽开到路边停下来,却发现连手也动不了。

项泽和我之间就像隔了一层透明的墙,他依旧向前开着,毫无察觉。

我哭了出来,又向右边的反光镜看去。

卡车好近,我看到了那司机。

他为什么在笑?

答案在他不断加快的车速中呼之欲出,他想杀了我。

我用尽全力向左转过头,却看到了项泽的笑容,和他满头的鲜血。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手上湿漉漉的,原来我们已经发生车祸了。

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项泽抱着我,我看到司机来到了项泽身后的车门,他嘴角挂着诡异的笑,手里拿着刀。


(四)

“我是项泽。”


2013年5月3日

今天,我项泽终于和薛玖在一起了,哇卡卡卡卡卡卡,老子只想在家里做美梦。薛玖薛玖,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2013年8月7日

今天,我去她家吃饭了。伯母大美人一个,饭做得贼香,伯父有点严肃,看来我得好好施展一下我的个人魅力。


2013年9月10日

今天和小玖回去大学看了老师,吴老师身体很好,而且竟然一眼就看穿了我们俩的关系,不愧是心理学导师。


2013年12月31日

今年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一年,感谢上天将小玖赐给我,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她,希望接下来的一年里万事顺意,小玖和她的家人身体健康,也希望我开的诊所能越来越好,挣好多好多钱,给小玖买房子。(老子第一次这么认真,必须灵验。)


2014年2月6日

明天是除夕,小玖今天回家了,又要有一阵子见不到了,好想她。


2016年2月6日

有两年了吧,把你忘了好久。

你还记得小玖吗?

她出车祸了,伯父伯母都去世了,她躺了一年半才醒过来。

我他妈想杀了自己,可是我就算杀了自己,她也疯了。

所以我在此发誓,我项泽拼尽一生,也不会放弃薛玖。


2016年4月8日

她真可爱,像个小孩,说什么信什么。

她很适应新的爸爸妈妈,虽然我不能告诉她真相,但是哪怕她这辈子都蒙在鼓里,我也希望她可以开心。


2016年5月6日

她非说自己是个心理专家,哈哈。

我把小金库花光了,给她租了个办公楼,把诊所的小缘叫来照顾她。小缘以前就认识小玖,大概也是难以接受吧,第一次跟我汇报小玖情况的时候竟然哭了。

我也难受呀,可是我跟谁哭呀。


2016年6月15日

今天我带小玖吃了一次变态辣。

其实我知道呀,病人要吃清淡些,可是看小缘把她伺候的太养生了,都不像我的小玖了。所以,哼哼,今天我终于把小玖的喜好之一给找回来了!


2016年6月18日

我这一个星期飞了趟美国,过几天才能回去。我向专家团咨询了该怎么医治小玖,他说很难,可也不是绝无可能,这可能是我两年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但是小玖间歇性失智,又有严重的妄想症,其实心头的结还是那场车祸。可伯父伯母都不在了,这结我该怎么解?



2016年6月25日

从美国回来有几日了。

你知道到我一个星期回来第一幕看到了什么吗?

我看到小玖照着镜子用口红涂自己的脸。

我很感动,小玖想为我变得漂亮,可我还是难受得想哭。

可小玖后来却在我的车上崩溃了,而我竟然到最后才注意到!!!

我真无能,竟然没想到下雨不能带小玖坐车。好在及时带她去了医院,算是没事了。

可是,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又把我忘了。


2016年7月10日

今天,我要把小玖带到美国治疗了。把你留在中国,希望下次再见面,我会给你带来最好的消息。

对了,小玖又认识我了,其实不论她忘了我多少次都没关系的,只要我项泽在,这世界上就总有人会记得薛玖。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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