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身

(一) 江浙一带,有个村叫牛峰村。其中有两个孩子,一个是五岁的...

(一)

江浙一带,有个村叫牛峰村。其中有两个孩子,一个是五岁的阿兰,一个是六岁的阿牛,在明日村上幼儿园,说是幼儿园,教的却是一年级。

早上天蒙蒙亮,阿牛拿了布袋,装两本课本,一本语文,一本代数。从家出发,经过阿兰家,便坐在废瓦堆上,拿手支着下巴,看着门口,等阿兰出来,眼前蒙着雾似的,阿兰一出来,雾便散了去。两人手牵手,挨家而过,来到田边,一前一后走上田埂路,打打闹闹,说说笑笑。走过一段儿,想起什么,抬眼看去,只见天边画着一弦月牙儿,煞是好看,俩人眯了眼四目一对,乐开了怀,临近幼儿园,仍仰着瞅,砸吧着嘴,手揉着脖子,喊着酸。下了课出教室,抬头便是寻那月牙儿,天已大亮,东边太阳公公已露了红脸,月牙儿害羞已躲了去。罢了,他俩自个儿玩,过家家,扮新郎新娘,换谁也不肯。春去秋来,寒来暑往,竹马青梅,便是如此。

夏天热,一放学,沿着田埂路,走了半里地,发丝儿衔了水,贴着额头,俩人抹着额头直喊热。阿牛拿手掌卷了弯儿,搭在眼睛上,看了看天边火红晚霞,他说天还亮,去村西边的小溪解解暑。阿兰点头同意。沿着田埂路飞奔呼号,甚是欢喜,叮咚咚哗啦啦水声飘过耳边。溪边树木拔满地,沿溪流延伸甚远,找一入口,踩着泥淌进汩汩流动的溪流。阿牛卷了裤腿,踩起水花叫着凉爽,上衣褪了去,扔在磐石上,见水里游鱼摇着尾,穿梭石头间,起了兴,脱了裤衩,寻一水齐腰深处,纵身前倾,水花四溅,立时显出点点彩虹。阿兰在不远处,翻石头逮螃蟹,见阿牛嘿嘿哈哈,自个儿玩得尽兴,也来了兴致。阿兰走近那堆衣裤,先脱了上衣,再褪了裤子。阿牛僵在水里,只探个脑袋看,等阿兰脱了干净,便咦了一声,阿兰问怎么,阿牛拿手指指着阿兰的腿说“你那里和我不一样。”阿兰也诧异,难道人和人之间还会不一样。阿牛弯着的脚一蹬直,水淅沥沥沿着腿、身子而下,一蝌蚪似的玩意儿暴露,阿兰也咦了一声“哎——真是不一样。”两人对视一会,越发觉得神奇,便相互走近,转着圈儿相互打量,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似一对童男童女。结了,发觉除了那儿不一样,其他都一样。阿牛问阿兰为什么她是凹的,而自己却是凸的。阿牛好奇,伸手指便往里按去,里边除了些许溪水,加之一股温暖传经指尖,什么也没有,阿牛依旧纳闷,阿兰大声笑说,别摸了,真痒。阿牛也笑了,笑得那小蝌蚪跟着打圈圈儿,阿兰问那软绵绵的是啥。阿牛说他也不清楚,想尿了就得用到它,他说爸爸也有,不过比自己要大要粗,有时候还会挺起来。阿兰好奇,她说“看着软绵绵的,你能挺起来吗?”阿牛低头看了一会儿,没反应,他急得红了脸,依旧没动静,他说“我累了,它也累了。”

(二)

上完了小学,初中学费贵,便都辍了学。阿牛开始放牛、吹牧笛,阿兰则在家帮她娘翠兰做家务活,照顾摊在床上的父亲胜凉。 俗话说女大十八变,阿兰长得越发水灵,女人的特征日益显现,阿兰较同龄姑娘相比,愈是标致,大眼睛,浅酒窝,细长的腿,匀称有致,尤其胸前那对乳房,丰满挺拔,衬在衣裳里边,鼓如两座沙堆。早上在池塘边洗衣服,手里搓着,嘴里唱着:

天明一早打门出哎

太阳公公堆满笑罗

俺的衣裳倍儿亮喂

搓搓洗洗身体好哟

洗着,扁担伊尔伊尔声传来,抬头一看,几名砍柴伙子,成群结队,肩上一扁担,两边挂满柴,拿稻草捆牢,手拿一长拐。脚步一颠一颠,眼睛也一上一下,对着阿兰眼睛笑,看着视线便往下移去,停住了,像是看到了宝贝。

阿兰害了羞,低头浅笑,继续搓洗,水从搓衣板上哗哗淌下,流回塘里,几只小鲫鱼翻着身在浅处逗留。不时抬头看看远处,有一角牛棚。一头老黄牛在棚里,扫着尾巴赶蝇虫,偶尔打两个响鼻,一股子白气从鼻息中喷出,又立马消失在空气里。衣服洗得干净儿,手却没停,失落从心底蔓延了开,正要收拾回家。那牛再次打了个响鼻,尾巴甩了几圈。阿牛出来了,转身朝塘边看来,和阿兰四目相视,阿牛的眼睛眯起来。阿兰便也笑了。

阿牛走过牛身边,摸了摸牛角,从木栏上解了缰绳,牵着牛经过阿兰。阿兰眼里盛了水,闪过微光。

“阿兰,我来了,昨夜困觉晚了,没起早。”阿牛嘿嘿笑。

阿兰说“晚上我娘做麻婆豆腐,想叫你一块上家来吃。”

阿牛心里快活,嘴上却不说。说着,阿兰将衣服装进桶里,抱着转身离去。

傍晚,阿兰在家磨了豆腐喂了猪,给桌椅擦了几遍,便坐在门槛上等,一手支着下巴,抬高眼睛看着大泥路,那姿势是学阿牛的。路两旁半人高的狗尾巴轻轻晃动,像是在招手,天边彩霞火红一片,热气煨得阿兰脸红扑扑,心里泛开了花,心里盘算着美事,脸上便洋溢了笑。正想着,远处阿牛骑着牛,几鞭散在牛腚上,似凯旋的牛将军。母亲翠兰已做好最后一道菜,正给她爹胜凉喂汤药。

“快来哩,香喷喷的米饭要吃不。”阿兰笑着。

三人在门口支一桌子吃饭,饭口上,阿兰母亲笑着劝菜,别的只字不提。饭吃到一半,阿兰起身说“我要嫁给牛哥哥。”

翠兰吃进的饭卡在了喉咙,登时满面泛红“你还太小,过两年的。”

“可孙喜多都嫁人了,我比她还长两岁,怎么就。”

“我是你娘,都已经给你……吃饭。”翠兰不再说话。

阿兰撇了嘴,水嫩的眉头像是要皱出水儿,哼一声便踱进了屋。屋里躺着的胜凉叹着气安慰阿兰,阿兰只一个劲儿哭,说的话零零碎碎,成不了句。阿牛愣在桌旁,持着碗筷看着碗里,不再作声。翠兰端起碗筷,进了屋,只剩阿牛一人在外。

阿牛回到家,爹正用热水泡脚。

“回来啦。”牛老汉低头搓着脚。

阿牛看了一眼,躺上了炕,老汉抬头看时,阿牛已趴着,脚上挂着一草鞋。

第二天一早,阿牛起了床,牵了牛来到塘边,几个妇女背着孩子正洗着衣被,说说笑笑,唯独不见阿兰,走近阿兰家,门上着锁。阿牛寻思不对,平日里哪有早上锁门,定是出去了,算了算日子,明天才是赶集。思来想去,在心里叹下一口气,走向了牛峰山。山上,牛在一处山坳坳里吃草,阿牛吹着牧笛仍在想,分了心,笛声嘈杂,心里愈发郁闷。把牛放在山上,径直赶下山去。来到阿兰家,门已开。翠兰正打扫着里屋,他爹躺在靠窗的床上,哎哎声叹不断。

“你好好养着吧,有了钱,你日子舒坦,我也舒心,要不是龙家,你的药费怕早捅了天了。”

“那也不能让阿兰受这罪啊,人家不愿……”

“啥叫受罪,能有好日子过叫受罪?阿兰是我们女儿,养她这么大,叫她嫁个好人家也是为她想,感激咱还来不及,还想这个想那个,要不是有个好脸,看她有没有那个能耐。”

“哎……兰啊,话是这样,可咱家阿兰不喜欢那个什么龙山,他家是有钱,可阿兰打小就认了阿牛,哪能让她死了这份心,你这不是要让她后悔一辈子去,哎,我这病哟,是害了阿兰,老天爷要让我上天堂,我也只有下地狱的份咯。”

“咳!你这老头子,都这会儿了还瞎操心,且安安心心过你的日子吧,就算阿兰不喜欢嫁进龙山家,也还是会为你想的,别想什么天啊地的,我这老婆子不迷信,人只有这一辈子,能活一天就过一天,啊。”

“哎——阿牛这娃是要遭罪了,哎,阿牛啊,我老头子对不起你。”

“你也别说着话,要是你好好的,只要龙家的儿子看上咱闺女,咱闺女也得嫁去他家。”

“咳呀!你这老婆子就不能财迷心窍,女儿好咱就好,这都是什么年代了,还兴卖女儿?”胜凉说着咳嗽起来,一口血痰落在被褥上。屋里说闹声又起,胜凉则是一个劲咳嗽一个劲叹气。

阿牛眼睛红了,进了屋,敲了敲门“王婶,阿——阿兰去哪了。”

翠兰只一扭头,转过身继续拿抹布擦着粘上血痰的褥子,胜凉的气门心呼呼不停,半晌才说“兰啊在——在明日村的——龙——龙山家,还——还没回……”说着便是一阵咳嗽。

“说这么多做啥。”翠兰拍着胜凉的背说。


来到明日村,村头一座豪宅,围着高石墙,大门关着,见不着里边。阿牛心急火燎,想敲门却又没这胆,索性靠在门口石墙上,从正午时分等到夕阳落下,又等到星辰满天,门里依旧没动静,心想还是走罢。正时,侧边一小方门开了,出来一人影,低垂着头,了无生气。阿牛上前仔细一瞧,正是阿兰。阿兰也仔细看了阿牛。阿兰认出阿牛,伸手就拉阿牛的手,阿牛随着阿兰走去。

明日村和牛峰村间有一条小路,路边有一座山,半大不小,长满了树,林间一片空地,小时候常来过家家,入洞房。走进空地,阿兰一把抱住阿牛,哭声如雷般爆发,身子剧烈颤动,那对丰满肉球直顶上阿牛胸膛,一股窒息感袭然而上。阿牛慌了手脚,心想从未见阿兰如此伤心,转念一想白天的对话,想必是‘新家’让阿兰受了气。定下心后,阿牛手环住阿兰身子,阿兰身体的气味和温度烧得阿牛心晃晃,立时腾出一股无奈,寻思自己与阿兰是注定无缘了。搂着,想起了儿时溪滩玩耍的情境,下面有了反应,脸越发觉得燥热,金箍棒完全展开了攻势,直触阿兰腿边,阿兰仍哭着,身体继续在阿牛怀里摩挲,金箍棒在裤裆里,磨得愈发燥热难忍。

阿兰的哭声渐小,偶尔抽泣几声,后拿手抹起眼泪,嘴里说着“牛哥,你喜欢我对不对。”声音像是询问,又似自言自语,阿牛分不清。阿兰移开手,走到一片稻草堆上,月光下,稻草堆越发橙黄微妙。阿牛目光随着阿兰,阿兰的脸微微发红,在月光下更显惹人。阿牛依旧只看着,看阿兰的嘴型,依旧是那几句“牛哥哥,你喜欢我对不对。”,薄外套从身上滑下,接着又是一件,露了双肩,接着剩下一个肚兜,泛着红光,阿牛心头一震,本想提醒天冷,可话却只留在舌头里,只微微张着嘴,看着阿兰上半身在月光下光洁如蚕丝般美妙。他看见那两颗肉球轻轻颤动着,心想那是世上最美的形状,此刻如披了一层羽翼,了然已令他心驰神往。阿牛只觉口干舌燥,眼皮干涩,却仍挺住不眨。阿兰嘴角依然吟哦不止,最后,身上只披了一层银装,一个完美女人的胴体完全展现在阿牛眼中。

阿牛只觉浑身火一般烧着,心跳早已不知所踪,他只知自己还活着。

“牛哥哥,来吧,我不是你的人,也要把这第一次给了你,才会安心离开你。”

阿牛挪起了脚步,站在阿兰跟前,静静看着阿兰的脸。阿兰笑了,弯弯的眼睛撩拨着月光,无声告诉他,来吧,今晚,我的身体将只属于你一个人。阿牛的手抬高了,徘徊在阿兰肌肤上空,不敢触碰。阿兰捉过他的手,按在那乳房上,阿牛的酥软化了,手掌心一股暖流传将过来,直遍全身,心跳又回来了。他们双双倒在窸窣作响的稻草堆上,他们相互抚摸,相互看着对方身体的每个角落,阿兰深处汩汩流出一道热流,两个赤裸的身体便融合在了一起。第二天一早,阿兰先醒了,她看着阿牛的脸,嘴角露了笑。头靠在阿牛怀里,听着心跳扑通,鼻息里充盈着稻草香。阿兰心想,这命运真会桎梏了爱情吗?兴许,父亲会原谅自己,兴许,自己会成为阿牛的妻子。可事到如今,就算第一次给了阿牛,以后的日子终究会是煎熬,那将是无尽的折磨。正心烦意乱,她想到了孩子,对了,孩子。

阿兰看着稻草堆上一滩干涸污迹,那是阿牛排在外头的精液。唤了唤阿牛,阿牛正打着鼾声,这一夜,身体早已疲惫不堪。无奈,阿兰翻开那稻草堆,找到那根绵软玩意儿,张嘴就含了去,舌尖撩拨着它,阿牛感知了那欢愉,力量重新点燃了那原始欲望,又挺了起来。他挣了眼,阿兰正吮吸着它,眼看成了,阿兰抬起头,两眼含着欲花,正看着自己,立时,她的身体再次迎上了那欲望喷薄之处,阿牛只觉一股暖流再度将他包围,那力量将要决了他的堤坝,伸手就要推开阿兰,阿兰只紧紧抱住,在他耳边呢喃“来吧,来吧。”阿牛的眉头皱到了极点,他不能做傻事,可身体是欺骗不了自己。阿兰感受到一股暖流直击中了她的心底,她笑着趴在阿牛胸膛,睡去了。

到了中午,他们起身收拾好,阿兰先走,阿牛后走。等阿兰走后,阿牛才想起来牛还在牛峰山上。挺着虚脱的身体,赶到山上,牛早已不见了,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像是梨田,几些人的脚印,甚是模糊。阿牛心想,完了。回到家,面容无精打采,倒头就躺在炕上,何时天黑将下来也不知晓。爹回来了,他问阿牛哪去了,叫了几声,醒了。听见爹问,他也不答,自己犯了大错,倘若阿兰怀了,不但会拖累她,还坏了爹的名声。阿牛拖拉起身,他说牛被偷了。爹惊叫一声,问怎么被偷的。阿牛说回家解大手给耽误了。爹咳一声,昏了过去。

阿兰早盼晚盼,过了一个月,身子终也没有反应,当她意识到她并没怀上,可已晚了。

(三)

五月十二日,明日村举行婚宴。酒宴摆在龙山家别墅院子里。院大门口,站有两个从当地酒店请来的礼仪小姐,身材高挑,淡妆浓抹,引人夺目。院里劝酒敬酒,招呼吃喝,玩笑段子,熙攘一片。

不时,远处鞭炮声起,礼花亮彻云霄,七彩炫然。饭桌边人群起立,头颅纷纷朝向远处,几十辆高级轿车迎面而来,闪黄色警示灯,整齐一片。汽车迎近,礼花仍不断,众人叫好声四起,嘿哟声不断。门口,带头一亮车停下,副驾驶门一开,探出一碑头,正是龙山,只见西装革履,皮鞋锃亮。来到后座,开了门,随从忙铺上一卷红毯,直滚进门里大院,延伸到别墅玄门。龙山将阿兰抱将出来,沿着红毯走,阿兰脸贴在龙山胸膛,双手掩面,阿牛你真这般心狠,都不来阻拦一番,也聊表你我相爱一场。沿途,除了礼花声,众人停下喧哗,身如塑雕,众目相视,无不带微露笑。

牛老汉从田里回来,用锄头刮着脚上的泥,见阿牛只是坐在床榻,看着远处礼花哔啵声“牛啊,爹对不起你。”

阿牛抹了抹眼泪,鼻头抽了抽,不说话。

“爹知道你喜欢阿兰,可咱家穷,没办法给你说上个阿兰那样的媳妇,你娘走的早,爹这把老骨头也只能将就一天是一天,哎,要怪啊,就怪爹,是爹没用,没那个本事,没……”

“爹。”阿牛回头,冲着暗色里的爹喊道,喉头冲着一股子酸涩。牛老汉走近跟前,两人头靠头,早已泪流满面。

老汉身子骨渐弱。阿牛不得已,取了个远村姑娘梅花,帮衬家里干活。梅花力气大,下地干活,洗衣做饭,样样不含糊,只是长得五大三粗,一脸赘肉,对阿牛也好。阿牛也是无奈,近里没人愿意嫁一个放牛娃。过了两年,生一大胖小子,又过了两年,又多一闺女,不过得了肺炎,死去了。日子简单,朝九晚五。阿牛依然放牛,梅花打理田地,照料家务。家里有个能手,日子倒也舒坦,老汉瞧见有人顶替自己位子,也心安走了。

眼间十余载过去,阿兰也十余载没回,不知现在可好。闲暇之余,阿牛就思考这些琐碎。想法也只藏在自个儿心里,谁也不说。这些年里,每当和梅花做那事,心里就想,这皮囊就是阿兰,关了灯,他也只当梅花就是阿兰,自阿兰献出那第一次,心里早已盘算了,谁也将无法替代她。

阿牛心里清楚,阿兰是为了那病重的父亲,而卖了自己的灵魂,而自己何其不是如此。这世道,让两个相爱的灵魂活生生分开。每每想到这,阿牛便觉得活着累、苦,活得没有尊严、活得贱。这想法也只能在夜间悲歌,仰面流了泪,转眼见梅花正看着自己,梅花问怎么了,阿牛只说“噩梦啊,真的噩梦啊。”

白天,阿牛牵着新买的牛上山,这早已成了习惯,这辈子注定舍不下这爱好,在山上看牛吃吃草,便也算拾回了些许记忆,似回到了从前,待夕阳一落,牵牛回家便能见着阿兰。只是自阿兰父母几年前走后,就剩一空房,每每看到,权当阿兰就在里边,想过去敲敲门,也只得叹一声气。

脑海里记忆翻飞,意识里见山腰下经过一人,从明日村而来。阿牛一眼就认出了阿兰,阿兰怎么会回来,自从家里没了爹娘后,再也没回来,想必出了事。想着,从牛背上翻下,三两步跑下山,冲着背影呼唤阿兰的名字。前面停了脚步,裹着的头巾一角儿在微风中掀动,转过身来,正是阿兰。除了面色有些憔悴,其余并无两样。阿牛问阿兰怎么回来了,阿兰说不回去了。阿牛不说话,等着阿兰继续,阿兰说龙山又娶了个年轻漂亮女人。阿牛一听,气从心底呼呼上涌。阿牛眉毛压了极低,攥了拳头,看着明日村方向,迈步就要走,阿兰拦住说不怪他们,怪她没办法生孩子给龙家延续香火,吃了数年中药,也没见效,也不得已。阿牛一听,心软了,踏踏实实贴在胸口上,他说“那——那你以后怎么过活。”阿兰说他们给的足以花销,往后过小日子不成问题。阿牛想开口,却僵住了,阿兰眼睛里泛着水光“你过得好吧,听说梅花能干,儿子也不小了。”阿兰说完,阿牛也不说话,拿手抹了抹眼睛,眨了眼,泪儿又填满了。阿牛说“以后我还是你哥。”

(四)

阿兰二十七岁,天姿好,牛峰村里十六七岁姑娘还是比她不了。她将房子翻修一遍,换了家具,给爹娘坟头换了新模子,像大户人家。日子过回往常,洗洗衣服做做饭。只是心里少了些什么,空落落的。时间走了,阿牛有了家室,而阿兰又回到了从前。在牛峰村,人到谈婚论嫁岁数,媒人就闲不住。可二婚说是不吉利,对阿兰来说,这影响似乎微不足道,有多少男子见阿兰回来,晚上和妻子做那事,心里想的却是阿兰。骚动不在少,阿兰却没那心思,媒婆就算来了,终也是拍拍屁股走人。有较阔绰的重金托人说媒,也是吃了闭门羹。时间一久,阿兰的门口便冷清了。

阿兰回来了,阿牛放牛的心思也没了。整天看看这里,做做那里。一个人没了事做,便会感到无趣。到了晚上,铁下心,要去看看阿兰。一出门,头顶月圆盘似的挂着,撒下淅沥沥银光,铺将着万物,虫鸣声打着节拍不断。来到阿兰房前,借着月光,见窗户里一人影躺在床上,似在挣扎。阿牛心觉不对,开了门,拉了灯绳,见阿兰正裸着身,手脚绑绳,定在四角,分叉的腿间粘着几丝血,嘴里塞了毛巾,眼睛蒙了黑布。阿牛立马给松了绑,解了蒙布,阿兰两眼早已肿如烂桃,哭成了泪人,手脚恢复自由,坐起了身,便将阿牛抱住。记忆打碎了时空,阿牛再次感受到阿兰的温度与气息,下身突然有了反应,同时,兴奋难过交杂而上。不知是感谢那淫邪之徒,还是该自责。内心激烈挣扎着,阿兰哭累了,闭了眼,呼吸声渐小了去。

阿牛叹出一口气,将阿兰穿好衣服,放在床上,出了门锁好,抬头看已快落了的月亮,回了家。

“怎个现在才回来。”梅花翻了个身,对阿牛说。

阿牛背着月光站定看了一会,没言语,上了床,背过身睡去。

时间过去三个月,阿兰意识到肚子隆了起来。她也不知这是为何,想罢,回忆起当天晚上,可怎会怀了,这是她没想到的。阿兰趁着肚子还小,偷偷去了医院,医生说她原本先天不孕,好在中药调理,已是奇迹,倘若做掉,恐怕以后再也无法怀上。想到这个,既然老天爷眷顾,便生下吧。

阿兰怀了的消息一度传开,村里纷围紧张,孩子是谁的。有人问,阿兰说是龙山的。这消息传进了龙山家,龙山花重金要买这个孩子,如果是男孩,就加倍。阿兰只是笑笑,日子便照常过了。待阿兰生了孩子,医院做了鉴定,说那孩子不是龙山的。龙山说阿兰是个贱货,找男人的速度倒蛮快。阿兰没反驳,也不知该如何说,只抹着眼泪。几天后出院,阿兰抱着孩子回来,村里人纳闷。最终,这个真相也明了。牛峰村人背地里说阿兰是个贱货、婊子,一回来就找男人上床,没羞没臊。阿兰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谁都只看现成的,可谁考虑过自己的苦衷。村里组成了一个批斗会,要阿兰招出孩子他爹,否则就摔死她的孩子。阿兰哭着说“孩子是无辜的。”村里人依旧围着她,让她招供。阿兰就一个劲哭,谁问她也只摇头。她靠在墙跟,眼睛朝窗户里看去,孩子正躺着吮吸手指,同样拿眼看着她,她张着嘴,涎线连在唇齿间,张口却哭不出声。

“是我!”阿牛从人群中站出来“是我的。”此时阿牛的身躯已不再是十年前了,一身肌肉,魁梧如牛将军转世,他挡在众人面前,显得异常冷静。

梅花要和阿牛离婚,阿牛站在窗边,只看着远处山峦,心中早已做了决定,要是离了婚,就去找阿兰。梅花说,除非让那女人离开,否则这事没完。阿牛依旧不言语,转过头看着梅花,等梅花接着说,亲口说出那俩字,可梅花终也没说,嘴唇间发着颤。第二天,阿兰从牛峰村消失的消息喧扰了所有人。阿牛一听,脚步飞快搜遍了村子各个角落,接着是明日村,以及邻近所有村庄,全无阿兰的消息。阿牛回到家,两眼愤愤盯着梅花的脸。

阿牛只得继续牵着牛上山放牛,偶尔吹吹笛子,笛声充满了忧郁。回到家,看着那张赶走阿兰的脸,心里就愈发愤恨,久而久之,阿牛开始打梅花,抽起了烟,喝起了酒。梅花终也气不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留阿牛一人。阿牛照常早起放牛,吹出忧伤的曲子,日落前回家。有一天,阿牛牵着牛走走,也没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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