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雨十年灯·刺客血剑(中)

何玉一脸惊奇地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老头儿和一个绿衣服的女孩儿忙来忙去,手足无措:“那个……能不能告诉我,咱们要干嘛?” 绿衣服女孩儿不耐烦地抬起了头,目光触及不知所措的何玉,眼神却又温柔起来:“我们在布阵。九千岁的追杀刺客已经在路上了,还有不...

何玉一脸惊奇地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老头儿和一个绿衣服的女孩儿忙来忙去,手足无措:“那个……能不能告诉我,咱们要干嘛?”
绿衣服女孩儿不耐烦地抬起了头,目光触及不知所措的何玉,眼神却又温柔起来:“我们在布阵。九千岁的追杀刺客已经在路上了,还有不足一个时辰就杀到这里。”“啊?那咱们还愣着干啥,跑啊?”
绿衣服女孩儿眼里的温柔消失了,“跑?你已经跑了一个半月了,跑,结局是什么?”
嘿,就留在这送死呗。
老头儿回头,“哎哎哎,那个小子,别杵着不动,帮忙。”
“啊?帮啥忙?”
“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绿衣服女孩儿没好气地瞪着手足无措的何玉,大大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莹绿色的光,就像一只被抢走玩具的猫狡黠地盯着对手:“你这个笨蛋,什么也不知道。九千岁的刺客军团号称影子,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影子也不会和你分开。”
“唯一的办法,”老头神秘兮兮地指着远处,“就是把影子里的鬼连根拔起。老头子从师傅那拿到的符文和学到的阵法,都对你小子用上啦。”
“起阵!”
磨盘村之所以叫磨盘,是因为它村头的小山平平坦坦,中间长了一棵极高的树,远处看像极了磨盘。山头不高,长满了四季不凋的树,不知名的鸟在里面四季起早贪黑地鸣叫。磨盘村是个废村,打铁的铁匠和教小孩识字的儒生不知所踪,终日缠绕在村落街巷里的烟火也逐渐消弭。 一座村子死掉,自不再有炊烟冒出来的那一刻开始。
大阵起时,嗡鸣骤响,鸟群呼地从树林里惊起,不安地四散奔逃。鸟兽的感官直觉比人敏锐,四散的走兽慌乱地逃跑,没一会儿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前辈,”何玉问,“这个阵法能够灭杀住九千岁的影子刺客军团?”
老头拍拍手:“不能。”
“不能?”
“不急,山人自有妙计。”老头不慌不忙,在小屋里撤出三把椅子,自己占了两把,绿衣服女孩儿坐了一把。何玉心里不宁,独自站着。老头从怀里掏了许久,掏出了一把小酒壶,拧开嘴,享受地嘬了一口:“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我好比浅水龙被困沙滩;我好比弹打雁失群飞散;我好比离山虎落在平川!” 沙哑的声音环绕着小山村。
何玉看着这一对祖孙。他不知道这个老头是不是真的天下第一,可是看九千岁毕恭毕敬的样子,实力应该不弱吧?片刻,马蹄声接近了。何玉好多次想提起剑就跑,又压住了逃跑的欲望。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让这个女孩子嫌弃。有点可笑,他何玉天不怕地不怕,堂堂京城啥也不在乎的何家大少爷,居然在乎这一个小妖精的看法, 看来,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胡思乱想的何玉,看着远处的黄沙走近,一辆高大的撵车行驶近前。四个白衣服的男女分坐撵车四角,当日差一点了结了何玉的那个白衣服剑客也在其中。何玉捏紧了手里的剑,冷汗滴滴答答躺下来。都说不怕死,可是死亡来的时候谁都会害怕。出人意料,撵车平平静静地落了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江湖朋友见面。过了许久,帘子缓缓剥开,九千岁下了轿子,深鞠一躬:“师兄,别来无恙否?”
老头子剑仙动都没动,又抿了一口酒,回头看了一眼何玉,“我给你的东西还在吗?”何玉愣了楞,“那块狗头金?”老头子点点头。何玉也点点头。何家大少不花别人的钱。落魄了,规矩在。“那就行,你的东西自己保管好,”老头儿朝着九千岁喊了一声,“你们几个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九千岁抱拳:“师兄,只要你把这个年轻人和那个女的交出来,我可以不杀你。”
老头儿冷笑,“你他妈聋了吗?一起,还是一个一个?”九千岁退后一步,面色阴晴不定,用下巴指了指老头子,“你们四个,一起吧。”
四个杀手。四个白衣服。四个逃脱了无数猎捕的妖怪。四个长得好看的人。两男两女,两个男的一刀一剑,两个女的一伞一绸带,武器在春风里闪着寒光。“前辈小心,这四个可不是人。”老头儿咧嘴乐了,“丫头,吹笛子。”绿衣服少女乖巧地竖起了笛子,清冷的笛声奏起,一首姑苏行,遮云蔽日。天地万物静止不动,笛声所过之处岁月停歇。为首的白脸剑客冷笑,手一挥,白裙女子撑开她的伞:“破!”伞护住了后面的四个刺客,笛声停滞。少女悠扬一个变调,何玉听得清楚,是桃花落。空气莫名地充斥一股花香,四周枯朽或碧绿的树纷纷开花,千树万树,花瓣或小或大,五颜六色,疯狂地绽放,去赴一场春天的约会。所有的花转瞬开到极致,脱离树干,变成了无数把花刀刺向四个白衣服杀手。桃花落,万花化刀。这是一场春天的刺杀!花伞摇摇欲坠,万把花瓣刀片袭来,另一个女子出手了。绸带飞扬,粉红色的绸带左右搏击,斩落一片片花朵。女子素手飞速结印,控制着绸带变成一把密不透风的刀,围绕着花伞,桃花落的音调渐渐哑了,越来越小,四个白衣服刺客身影又近了。
突然,九千岁脸色骤变。他一拍座椅,硬质木料应声而裂,“不好!退出来!”“晚了。”老头子冷笑一声,捏爆了手里的酒壶,“阵符碎,阵门---开!”嗡鸣声响,卧伏在泥土里的阵旗随着酒壶裂开唰一下鲤鱼打挺立起来,阵旗包裹的空间弥漫雾气。四道白色身影没入阵中。九千岁脚尖点地,身形晃动,轻身飘至老头子的面前:“师兄,把人放出来,万事好商量。”老头没理他,看了一眼左右摇摆的阵旗,“你们俩入阵,这个阵法坚持不了多久。”何玉有点犹豫,那可是四个大妖,可是看看绿女孩已经入阵,硬着头皮钻了进去。里面是一片雪白,先前地面上的东西都不见了,圆形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干巴巴的老头,手里捉着一根不知道哪来的树枝,横在三个白衣服杀手面前。地上躺着那天拿剑的那个白衣服刺客,胸口被洞穿,血汩汩地留了一地,眼睛睁着,似乎不相信自己的死亡。最后一口气消散之后,他变回了一只巨大的白狐,那把剑消失了,只有一地的狐狸毛。老头儿没有回头,脚尖点地,蹭地一下跃上前去。三个白衣刺客面色凝重,一前两后形成夹击之势包围了老头。何玉正要上前,绿衣服少女拉住了他:“不用。”“这可是三个……”“没必要。”何玉纠结地立在原位,去也不是。周围一片雪白,也不知道外面战况如何,老头子的分身能否抵挡住九千岁。他又回忆起之前的那个梦境,真实得令自己发指,何玉感觉自己身体里什么东西渐渐苏醒,一头沉睡几世的野兽挣脱了枷锁。不知道为什么,不祥的预感愈来愈浓烈,甚至远远超过面前的死局。使花伞的女子还没有来得及施展出妖术,老头的树枝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脱手而出,洞穿了她的小腹。白衣女子轻轻地哀叹了一声,倒向地面,一个巨大的蝴蝶出现,抖动出满地白色的磷粉。还活着的两个白衣刺客互视了一眼,多年来杀与被杀磨练的直觉告诉他们,今日难逃一死。单刀男子跳出来,一言不发挥刀便砍,与老头儿斗在一处。而那个使绸带的女子在一旁念念有词,伺机施展妖术。
“坏了,”何玉心想。早在何玉是个公子的时候,他就读过不少讲鬼讲怪的书,书里说,每一个妖怪都有一种独特的能力,有的能转瞬千里,有的能呼风唤雨,有的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妖怪的能力来源于内丹,这一点倒是和人一样。日积月累,吸收的天地灵气越多,妖法越强大。这样的妖怪内丹极其珍贵,单吃大补,一对共生的妖怪内丹同服甚至可保人不死不灭,与天地永生。在这个末法时代,上古修仙的口诀典籍遗失得七七八八,这竟然成了人们修仙的唯一一条路, 也是妖怪们死亡的唯一理由。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管你有没有触犯律法,有没有滥杀无辜。有道行的妖怪越来越少了,直到现在,已经几乎绝迹。何玉有点担心得看了女孩一眼,他对这个自称天下第一的老头儿可没什么信心。女孩儿目不斜视,盯着战局。过招没几下,单刀男子已然颓颓欲倾,只有招架之力无还手之功了。他边打边退,突然老头猛地一发力,他的刀被树枝挑飞,此时白衣刀客想撤已经来不及了,老头儿一掌拍在他身上,刀客倒飞,当场毙命。甚至没有超过十招。何玉看的目瞪口呆,心想,这放到外面,绝对是一派宗师,为什么要局限在这里?何玉心里突然一惊--以前自己可是从来不骂脏字的,怎么现在…… 这感觉无比熟悉,仿佛一些丢了的东西正在找回。
战场瞬息万变,蓄谋已久的绸带女终于出手了。妖法蓄满力,此时老头背对着她,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绸带在厚重妖法加持下变成了一支巨箭,丝丝缕缕的的雷芒封锁了老头所有的退路和封挡。这是一支必然命中的箭。一旦被瞄准,必死无疑。绸带女冷笑,只有妖怪和仙人能够在这种攻击下逃脱,一个凡人把内力武功直觉修炼得再好,也只有死路一条。箭结结实实地命中了老头,老头身影左右震荡了一下,在避无可避的领域里消失了。刷。一支树枝点在了绸带女的后背上。轰隆,此时,刀客的尸体刚刚落地。绸带女没有动,光洁的身体皱纹浮现,纵横交错的角质长出,她的四肢躯干皱缩脱水,变成了一颗枯树。直接打回原型。
何玉嘴惊得合不拢了,这老头是人吗?绸带女绝望地嘶吼,“怎么可能?你是仙人?还是……妖?”老头把树枝折断,拍拍手,“都不是。”何玉想想半个时辰之前老头还要和自己动手,心里一阵后怕:“你这么厉害,弄这个破阵法干嘛?直接碾死九千岁不就完了?”老头儿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少女白了何玉一眼:“你以为都和你一样废物吗?”“九千岁是我的师弟,”老头走近何玉,“我们两个,都是最后一批修仙的凡人。”
“你不会以为这个阵是为了杀人使的吧?”老头席地而坐,“这是你们俩的避难所。”
蒙蒙一层鸡蛋膜裹住里面四具各异的尸体和三个人,歪歪斜斜的阵旗站稳了脚跟。外面的九千岁乜到了阵旗:“师傅还真是喜欢你啊,什么好东西都给你了,”他伸出手指,“师傅一共两个分身符,一个给你了,一个带进了棺材;老一辈传下来就这么一个破阵,还是归了你;门派的掌门之位,世间最后一个有望飞升的人,什么都是你的。师兄,我他妈有什么啊?”
老头咽了一口唾沫。他想起来了,师弟和自己,还有一个更老的老头在一个破庙里,拿着一本发黄发霉破破烂烂的秘籍,瞎练的日子。
没什么修仙大派该有的样子。金光闪闪的屋子,成千上百的信徒和奴仆,都没有。甚至不是屋子后面那一洼菜地,他们仨连下顿饭都混不上。老老头子,俩人的师傅,一口黄牙,喜欢抽烟的老老头子,靠帮村民治病捞点外快。有一回师弟和老头子赌气,一个人下山去救治一个村子的病人。结果就一去不归,师傅惦记,下山去寻,满身是血地回来了,失魂落魄。师傅说,这是一种奇毒,无药可医,染上者自食心肺,无心之人,慢慢变成了行尸走肉,长相凶煞无比,血液也是奇毒,被咬的都变成兽人。山下的村子已经沦陷,小徒弟也未能幸免,现在兽人大军正朝着襄阳城进发。师傅说,你速去襄阳城沿途送信,否则,这一路灾民,都将饱受失心之苦。
那师傅你呢?我的小徒弟还没找到呢。师傅说,再混蛋,也是我的门人弟子。年轻的归不归背上自己的剑,拿上师傅给自己的最后几个符篆,向师傅长鞠扫地,飞身上路,一路带领浩浩荡荡的灾民逃难。
再见师傅,师傅身体冰凉,怒目圆睁,胸口露出一个血洞。他们三人栖身的破庙一片狼藉,传承了几千年的门派留下的破烂都不见了。 而再见到师弟,师弟已经不是师弟了。青年归不归站在城头上,看见牛头师弟浑身血污,意气风发,带着军队,浩浩荡荡,围得襄阳水泄不通。兽人的军队的确所向披靡,这座城池攻破只是迟早的事儿。没有意外,师傅的伤口,手法熟悉无比,是师弟所为。襄阳危如累卵,十万军民岌岌可危。朝廷支援迟迟不到,据说当朝新贵九千岁下令,放弃襄阳城。襄阳城主名字是何瑜。一身武艺,不逊于没开挂的归不归。何瑜发愁,和归不归说,襄阳城死守必破,城里能杀出城的也就你我二人,你速去朝中搬兵。我支持一月,你一月内死回来。
归不归说行,你等着。他满身泥泞,一口气跑了几千里,一边跑一边想,何瑜,将来一定要你也尝尝千里吃土的滋味。何瑜给了他一份名单,上面是可以求援的兄弟。何瑜一家一家找,有的推脱不见,大部分则是一封封条,举家被灭。九千岁清除异己,已经把朝廷忠良,灭杀得七七八八。
归不归没有了主意,他打算宰了九千岁,就回去陪何瑜困守。看看日子还来得及,他夜入千岁府,一眼,就看见梳洗打扮的小师弟,身着紫色高功大袍,流光溢彩,九千岁无疑。一瞬间,归不归什么都明白了。兽人军队所向披靡,朝廷内应配合默契,这哪是默契,根本就是一个人。本体在这,分身符凝练的那个在关外统帅兽人。好一个里应外合。归不归掏出了自己的那个分身符,坐在金碧辉煌的千岁府,对着漆黑的夜空大笑。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瞎子,自己怎么也想不到,一起吃粥一起撒尿一起长大的师弟,居然是个密谋颠覆朝廷的反贼,是杀害自己师傅的凶手。
后面的故事乏善可陈,襄阳城破,何瑜被杀后丢入襄阳城最深的水井。此后原本繁华,来往客商络绎不绝的襄阳,从王朝的板块上抹去。陪伴何瑜的只有满城的淤泥骸骨。
“师兄,你什么也不知道。”九千岁笑了,归不归讶异地发现,抹去皱纹,这张令无数人胆战心惊的脸和当年靠在稻谷堆旁边偷懒的师弟没有什么不同。“师兄,我再说一次,我不想杀你。我从来没有想杀过任何人。”归不归像是听到了一句笑话,“何玉一家不是你杀的?”九千岁盯住他的眼睛,“我只是想活下去。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归不归摇了摇头。“那天我就不应该替你下山去给村子里的人治病。”话音未落,九千岁扯出自己的九节鞭,紫红色流光乍现,杀气冲天。
“师兄看招!”地动山摇,九千岁这一击撼天动岳,归不归不慌不忙,一把泛着青光的小剑飞出袖口,当地一下,拨开了蛇一样的九节鞭。九千岁收招后退,冷笑了一下:“师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啊。”
归不归冷冷地看着他,“刚才要杀我,也是情非得已?”
“不不不,师兄,你若交出何玉,我可以不杀你。”
“别废话,动手吧。”九千岁仰面大笑,“师兄啊师兄,你还真是一点没变,我可是当今九千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会一个人来?”他手指东方,“师兄,我知道你一身绝技,我留不住你,不知道一支五千人的守城军队能不能留住你们?”
归不归面无表情,“当初这群人要是来这么积极,襄阳一城,不至于亡。你可真是好算计啊,化身符变成肮脏腐朽的兽人,统帅死人大军;真身在这里逍遥快活,颠覆朝纲。你真是无药可救。”
九千岁两只眼睛锐利地咪在一起,“师兄,你什么都不知道。 守军何在?”
“末将在!”
“列阵,剿灭叛贼!诛贼一人,举家封侯!”
烽火连营狼烟起,刀光寒影大战即!
“外面发生了什么?”何玉焦急地趴在雾蒙蒙的鸡蛋壳上,伸长了脖子看外面。绿衣服少女从椅子上站着,突然问,“爷爷,你的剑呢?”老头子指了指外面。
“爷爷,你的真身在外面?”绿女大惊失色,“九千岁阴险狡诈,以他的性格定不会孤身前往,若引来守军,爷爷真身如何自保?”
老头子没说话,眼睛闭上了。
何玉呆呆地看着他们。他听老头子提起过,分身符是上古留下的雕虫小技,真身死,分身随之而去。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何玉猛地起身:“老东西,把阵法打开,让我出去!”
“你?”老头子睁开眼睛,似笑非笑,“你出去,能敌得过九千岁吗?还是那支精锐守备军?”
“九千岁要的是我,”何玉下了很大决心,“你们两个没必要趟这个浑水。”何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怎么做,舍己为人,这可不是何玉的风格。
“省省吧,”老头子摇摇头,“你还没看出来吗?九千岁不是要我们中的谁谁谁,他是想永生不灭,我们是他的一粒仙丹而已。”老头子盯紧了何玉的眼睛,“何玉,你知道你是谁吗?”
我是谁?我是何家大少,是落魄的公子,是逃亡了几千里的逃犯。
“你是这世间少有的大妖,三生三世才能修得正身的凤凰。” “列阵。” 五千支长枪出鞘,寒光闪闪照铁衣,旌旗飘飘生风雨!
九千岁脚尖点地,踩着一排枪尖飘身而上,“攻!”长缨枪变幻方位,生门无路,死门大开。阵中心,雪白寒光照亮了老头子邋邋遢遢的脸。老头子宝剑出鞘,扬手甩开剑鞘,脏兮兮的胡子迎风飞扬,“船夫夜渡河,九曲十八折。人迹说罕至,阴山鲜行者。落桨任舟行,随风觅渡客。今朝复明日,岁月也如梭。”
长诗尽,人似箭,入敌阵,擒敌首!孤鹰入狼群,一石千层浪。一刀,一道血光;一掌,一片血雾。左挪右闪,所过之处,惨叫连连。杀出一条血路,老头子嗖一下身形拔高,一道苍绿色的剑痕裹挟天地,力劈山河,十字斩,这一招,出招必见血,不灭敌寇不罢休!九节鞭横空出世,铺天盖地的紫红色灵力正面抗住了这一刀。绿色紫色在半空中紧张地僵持着,这一招,见胜负,分生死。
雷芒炸裂风云起,层层阴雷满杀机。 “你明白了吗?”老头子摊开手,望着对面的何玉,无奈地说,“你这脑子,到是和上辈子没什么区别啊。”
“所以……我上辈子是什么襄阳城主?”何玉挠挠头,“她是我媳妇?”“……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现在这么菜,连个喽啰都打不过。”“简短点,你第一世是昆仑山上一个小凤凰蛋,我小孙女是护着你的一块翡翠。凤凰是天地之宝,久而久之翡翠受渲染成精,后来不知道为啥你死了,第二世寄生在襄阳。凤凰重生,磨难随之,兽人劫难来到,你第二世守城力尽而死,这是你的第三世,不能应劫成功,只能永入轮回。”何玉睁大眼睛:“那我岂不是比你还厉害?”
“非也。你要想要回自己的力量,得去襄阳城寻回一物。”
“啥?”
“你上辈子的头盖骨。” 九千岁紫光越来越弱,老头子绿色电芒咄咄逼人。九千岁力竭声嘶,两道砍天劈地的剑芒命中了九千岁。咔擦一声,吐血倒飞,九节鞭脱手。
“狗东西,”老头子大喝一声,“拿命来!”
“师兄,你不能杀我。” 九千岁瘫软在地,抹了抹嘴角的血,紫色的高功道袍迎风飞舞。
老头子冷笑,“何故?”
“你杀不了我。”老头子嗤之以鼻,正要一剑刺下去,突然听到一阵异响。低头向下面望去,战乱又起。下面酷似当年襄阳惨剧,四面八方的兽人军队屠戮着守备军,军人们只要被兽人咬到,就会自食心肝,长毛兽化,丧失理智。
“你公然勾结兽人,坑杀朝廷精锐?”老头子怒极而笑,“当真是遮云蔽日,师弟,你好生了得啊!”
“师兄,你斗不过我,更杀不了我的。师兄,这件事里,你是唯一一个不必死的人,现在你退出,我保你安度余生。”
“狗东西,你知道我和你有什么区别吗?”
“什么?”
“我不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尤其是杀了自己师傅的疯子。”
“师兄,若这价码再添一点呢?”九千岁抹了抹自己嘴上的血,放在唇边,舔了一口,“师兄,我答应你,你退出,我不动此处周边三十六郡的平民。”
“你胸怀毒蝎,想扫荡天下,怎么会放过一兵一卒?”九千岁耸耸肩,“师兄,没有的谈了?”
“自从你叛出师门,杀了师傅,勾结叛逆,就没有了。”长剑横直,直取九千岁哽嗓。剑尖还有寸许触及九千岁,老头子手颤抖,血像水墨,氤氲染红了衣襟。 低头看,消失的九节鞭,蛇一样的扭动着,从老头子的胸前刺了出去。老头子脑袋嗡地一声,胸口伤处发凉,血滴滴答答。正中心脏,必死无疑。 “爷爷,你怎么了?”绿女孩攥住老头子分身的手,“怎么了?”
老头子哆哆嗦嗦,捂住自己的胸口,“没事。” “师兄,我不想杀你。”九千岁伤得也不轻,困难地走过去,“师兄,别怪我。”
“狗师弟,你当年少学了一手,你还记得吗?”
九千岁突然变了脸色,“散功?”
老头摸着自己血染成的衣襟,血汩汩渗出来。他的眼睛里露出精光,像是一只暮年的公狼盯着最后的猎物:“我,是送你归西的炸弹。”

附加上文传送门 江湖夜雨十年灯 刺客血剑 上 - 知乎专栏两篇写的时候心情不一样,语言风格大不相同,以后尽量避免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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