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

1米黄色地板上血迹还未完全凝固,蓝色格子床单泛着怪异的紫色,床上男人微微睁开了眼,神情恍惚,环视了下周遭,这里应该不是他想要去的地方,或者说,他觉得自己不应该醒来的。昏黄色的晨光打床头,他的视线落在右手手腕处被白布包扎起的伤口,那还有些轻微...

1

米黄色地板上血迹还未完全凝固,蓝色格子床单泛着怪异的紫色,床上男人微微睁开了眼,神情恍惚,环视了下周遭,这里应该不是他想要去的地方,或者说,他觉得自己不应该醒来的。

昏黄色的晨光打床头,他的视线落在右手手腕处被白布包扎起的伤口,那还有些轻微的疼痛。

他被救了,自杀失败了。

从伤口溢出的血液浸入床单和地板的夹缝,使得男人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时有些晕眩。门口的医用机器人检测到了生物活动,胸前亮起橙色的灯,摄像头对着男人面部,问话道:“你得休息!还有割伤的原因。”语调生硬。

“没事的,只是切菜不小心割伤了,麻烦你包扎了,谢谢。”男人客气地解释着伤口的原由。抬头看着机器人顶部显示的日期,新历1122年9月25日早上8点23分,晃了晃脑袋,不知道哪个地方弄错了。

医用机器人自行将男人的解释和他的面部表情汇总处理,大约几十秒后,轻度警告的橙灯熄灭了,变成了绿色,退到了客厅的角落里,待机。

男人抓了抓头皮,嘴角向上扯了扯,“哪里出了问题?”。

他相当不喜欢家里有那些被赋予了一定智慧的钢铁玩意儿,但医用机器人是他们这里规定家庭必备的,而家里这台已经是朋友阿泽能弄来最老的版本了,它系统的许多方面都存在漏洞,比如通过了刚才那个牛头不对马嘴的解释。但这种好日子也不长了,据说下次医疗服务系统更新时,这种机器人会被强制废弃,有新的医用机器人取代他们。

起身坐了会儿,血液像是终于供给到了脑部,意识清醒了不少,男人起身披了件单薄的衬衫,穿着个四角,赤脚在厨房冰箱前翻了些吃得,随后陷在客厅的软椅里顺手拨开了成像仪,细嚼慢咽着硬冷的面包。

男人输入检索指令,系统找到了资料,投射而下的电子光幕,借助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凝成近乎实体影像。“自有正文历史记载以来,最强的太阳黑子风暴将于几分钟后全面覆盖地球,届时通讯所有的信号将会全部阻隔,电子设备陷入瘫痪,专家推测,本次风暴持续时间接近12小时,预计造成直接经济损失45亿……”黑子风暴的事一年前就被预见了,最近新闻铺天盖地地报道,让人看起来那个像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一样。

“时间搞错了?”男人愣了愣,面包被胃酸分解,细胞产生的热能让男人思绪稍微活络了起来,试图慢慢寻找记忆中错误的所在。他自杀选择的时间就是在这场太阳风暴让这些该死的智能家伙瘫痪了之后,前几天看到实验室给的预测说是风暴清晨6点开始了,“真是些不靠谱的家伙,”

“嘀嘀!”通讯器响了,男人愣了下。

通讯是阿泽打来的,男人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一个帅气的黑皮南方小伙儿。男人深吸了口气,不接的话会更容易被怀疑吧!通讯链接,“喂!”

阿泽吊儿郎当的样子取代了太阳风暴的投影画面,“明天实验室里有个聚会,在郊区公园,阿时你虽然请假了,但我也给你要了一个资格。”

男人这边没有开启双向投影,阿泽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但男人也没有回话,只是安静听着那位的絮絮叨叨。

“阿时,你可得来,我还不容易把美姐她们拉上了。”阿泽笑得有些猥琐,抓耳挠腮的,剩下的说的都是些骚话。

“阿时,阿时,你真的没事吧!你这次胃疼都请两天假了,算了,我等等去看你,想吃什么,木头街的干拌饺子,我就知道你家伙喜欢。”阿泽聊着聊着,话锋一转扯到了这个问题上。

阿泽突如其来的拜访请求吓了男人一跳,以至于他回话的语气有些慌乱:“不用,不用了,挺好的,明天我会去聚会的……”他依旧怕阿泽不打算放弃过来的打算,又匆忙补充了一句,“等会儿我约了医生,要出去,家里没人。”

“就这样了,我给你打包个……”阿泽那家伙根本没听解释。

男人试图继续找理由搪塞,但阿泽的投影被掺入了斑驳的光线,有些模糊了,之后的传递过来的音频也变得刺耳尖锐,影像一闪,头顶成像仪的灯彻底熄灭了。

周围一瞬间安静到诡异。

该有或是不该有的声音一瞬间都被吃掉了,机械固有的碰撞,齿轮之间整齐的律动,电流交错的低吟全部都消失了。短暂静默之后,人声穿透了厚重的墙壁,或是欢呼声,或是抱怨声,总之无比嘈杂地挤进男人耳朵。

“来了!”男人尝试性地按了下通讯器,投影下里毫无反应,抬头望了望墙上的时钟,八点二十九分,仔细盯了一会儿,才发现这家伙也完蛋了,连秒针都不动了。他嘴巴轻微的咧开,像是在笑,不知道又多少人同他一样在等待这个时刻,科技被杀死的时刻。

角落里老旧的医疗机器人终于歇菜了,但是却有一个新的麻烦——阿泽。

男人知道阿泽要来,但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看了看自己手腕,自言自语了句,“先把那个家伙应付了吧!”他环顾了下屋子糟乱的现状,把染血的床单藏进了洗衣机里,生活垃圾被收拾起来堆在医用机器人边上,最后埋头处理溢进地板缝隙中的血迹。

“真麻烦!”男人有些受不了血液和地板共同逸散的味道,似乎这种气息像是顺着眼睛直接侵入了大脑,也好像是因为之前那个生冷的面包,男人感觉肚子有些不舒服,但还不及其起身,痛苦很快加剧了,腹部所有的肌体都在扭曲收缩,折磨着他的感官神经,“妈的,该死!”

男人蜷缩在地上,一头的冷汗,挣扎从衣兜里抓出几个药片,嚼碎干咽进食道,贴着冰冷的地板和墙壁,大口喘着气。

这病,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这是所有指标检查之后得到的唯一答案。即便是科技如此发达的现在,对于这些和脑部,灵魂等等扯上些关系的病症也是很难有所建树。

衣兜中携带药物的作用仅仅是简单的弱化神经的敏感,相当于麻醉全身,对于治疗毫无作用,但是可以抑制疼痛。麻痹感从口腔蔓延到食道,最后深入副本,疼痛有所缓解了,男人大字躺在地板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真是受够了。”

医生曾问过和这种疼痛有关的由来,男人的解释是童年遭遇。

很早的时候,大约男人才五岁,因为父母离异,他得远离了出生的小镇,搬到了拥挤的住宅区,而且母亲告诉他,以后很难回来了。哭闹着离别时,姥爷抓了只笋虫送给他,小东西翅薄,肢壮,告诉他虫子能陪伴他玩过漫长的夏天,夏天之后,他就有新的朋友了。

男孩带着自己虫子搬到了城市里,但是新的邻居并不是那么友好,男孩作为外来者被孤立了。城市里没过几天,那只虫子便死了,男孩试图将它的尸体埋在花园的泥土里面,却被几个稍大些的孩子按在地上,撬开嘴巴,嬉笑着试图把虫子的尸体塞进去。

男孩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最后是他的哭闹声引起了大人们的注意,他被救了下来,疯狂的呕吐,至于虫子的尸体,似乎是被大人们扔进垃圾桶了吧。

2

“嘀嘀。”铃声。

男人挣离了半梦半醒的状态,估摸着阿泽该来了,起身准备开门,“嘀嘀”那个声音又响了。他回头望了望房门,声音并不是从那传来的,好像来自书桌上的电脑,是封邮件闯入了信箱。

邮件,可谓是相当古老的玩意儿了,但是因为其相对较高加密性,依旧可有可无的保留着。男人本没打算理会垃圾邮件,试图打开了一旁的通讯器,失败了,屏幕毫无任何反应。他愣了愣,扭头看了看时钟,秒钟依旧没有跳动,太阳风暴似乎还没有结束。这是比这突兀的邮件更加离奇的是,更深影响的电脑居然成功运作了。

两封邮件躺在收信箱里,男人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电子邮箱许久未曾理会了,界面虽然简洁而光鲜,但收信箱存放大多都是随机推送的商品传销,少数需要联系的朋友被星号标准,最新的未读邮件显然不属于此列,只是红色加粗的字体放大它的标题,格外醒目。

第一封邮件。

【我得让那个杂种付出代价,东哥帮帮我。汽油,结实的绳子,还有迷药,焚烧尸体的地方我选在了东陵。对了还有电子屏蔽器,阻碍那些该死的机器人,虽然我可能面临审判,但那个家伙必须得到制裁,我不会一个人下地狱的。】邮件的附件里是一个清单,上面写着对方想要的东西。

东哥?男人可不记得有人这样称呼过他。邮件看样子像是发错了,他抓了抓脑袋,有些失望,唯一能让人感到有些的意思的是,来件人地址的位置被一堆乱码挤得满满当当。

Bug?男人自顾自的摇了摇头,抛弃软件本身和信的内容,这封邮件的存在就值得他进行深究。此次太阳风暴的影响不隶属于男人从事研究的领域,但对其有着初等涉及的他,深知风暴对这些电子产品灾难性的摧毁。时钟都停止了,电脑的运行更是奇迹,何况网络的链接的存在。

本着好奇心,男人打开了第二封邮件。

【抱歉,恶作剧发错人了,上封信仅仅是个玩笑罢了!如果您被吓着了,千万别对里面的内容上心,也不要报警,感谢。】信的最后附上了几个牵强的恶搞表情。

第二封和第一封之间接收时间仅仅相差了不到十秒的时间,而其里面的内容则是极力遮掩之前的,言语生硬僵直,男人甚至可以想象出那头的家伙在说谎时的青涩和束手束脚。

男人点击回复,弹出空白的邮件,随意参阅了一下资料,在空白的文档中敲下:【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复制了乱码的寄件人地址,点击了发送,但系统显示无网络链接,邮件被塞回了草稿箱。事实告诉他,他们之间的链接不是双向的,接下来再也得到有用的信息了,男人打量一下自己的书架,抽出最上层《量子与空间》。

反正是要等待阿莽到来的,这些无聊的时光总需要一些打发。

电脑没有受到风暴的影响,违背了已知的物理规则,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它此刻存在于规则之外,男人脑子冒出了个奇特的想法,如果由于某种未知的原由,现在的电脑处于另外一个平行空间喃!

“嘀嘀!”邮箱又响了,是来自同样乱码地址的邮件。

【感谢!不知名的陌生人,谢谢您无视那时我幼稚的行为。此时让我感到些许不解的是,你在三年之后才回复这封信息的目的。我是在反复确实是你是当年我发错的那个邮箱回信之后,才把信息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地。当年那个计划失败了,是东哥出卖了我,不,准确说救了我,虽然我迎来养父的一顿毒打,住进了医院,但索性也被远房的姨妈这些事,并且把我接出了那个该死的家。再次感谢你的沉默。PS:故意杀人罪在刑法中是第四百五十七条。】

男人反复审阅了信息几次,筛选出了有用的部分。第一,他的回信是有效,虽然不明白出于怎样的原有,但至少现在明白他们的沟通是双向的。第二,他之前的猜想得到初步证明,那边的世界时间是在三年之后,根据不同的宪法,那里是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信件的内容属实。

【哦!是吗,宪法的事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平时不关注这些,你能平安真的是好消息,对了,你看过1110年那部特别有名电影,对,就是里面的主角,你可真和他很像。】男人撰写了第二封回信,旁敲几次的询问对方世界的时间。

那本《量子与空间》记录了一个理论,时间的发展并不是线性的,流速并非均匀的,而像是一棵树,任何时刻任何人任何不同的选择都会引导世界蔓延出新的分支,也就是新的平行世界。而就像树分为树干,树枝,树梢一样,那些脆弱的平行世界时间都在快速行进,快速灭亡。

男人有些兴奋了,对于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和眼界而言,眼前的一切都无法解释,这一封封来自未知世界的邮件,就像诸神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刻赐下的恩泽。

3

“嘀嘀!”

男人激动抬起脑袋,收信箱里却没有新的邮件,“嘀嘀”铃声之后又是冗杂而厚重的敲门声。

“来了。”男人吼了句,终止了门外阿泽反复折磨门铃和门板的进程。

门在低沉的杂音中被拉开,阿泽靠在门框上,有些喘气,手里提着之前所答应的饺子,“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喃!真是该死的风暴,电梯都不运行了,这十几层楼简直是要命了,快吃吧,等会凉了。”阿泽自顾自的进了屋子,东西扔在茶几上,抢占了客厅里唯一软椅,扫着冷清的室内,“我想你一定挺喜欢现在的,那些机械都像是休克了一样。”

“算是吧!”男人轻掩上门,伸手去拿茶几上饺子,右手袖口处被医用棉布包裹的地方露出来了一角,他不自然地把右手收了回去,眼神瞥了瞥阿泽,对方的瞳孔盯着看着天花板,没注意到这里,男人轻轻松了一口气,心虚的寒暄:“这家饺子生意还和以前一样好?”

“嗯!排了老久的队了,对了,今早我在总机库查到你昨晚的用药记录了,棉布和标准A型药,是什么需要止血的。”阿泽的语气很轻,但却有种兴师问罪的感觉。

男人一愣,猜到了阿泽造访的目的,慢悠悠地解释道:“我做菜的时候不小心割伤了,因为不会包扎,药和棉布都多用了些,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那些该死的机器人帮我,对了,你没事查我用药记录干嘛!”男人反将一军,晃了晃左手手掌的难看的包扎,这是两天前弄上的了。

“不是想看看你病好没嘛!问你的话,你一定乱说,就只有查了查用药记录了。”阿泽看了看墙角的治疗机器人,一动不动像团废铁,“切什么菜的时候伤着的,精力这么不集中。”阿泽突然扭过脑袋,正视着男人。

“韭菜!”男人顿了顿。

“想女人了?”阿泽有些猥琐的笑开了。

男人不知道这家伙是怎样的逻辑,神色自若答道:“没啊,她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别老是把我和音扯上关系,那码子事陈年往事!切着手是因为最近加班有些多了,精神有些不集中,你知道的,项目在最后阶段了。”男人语气平平,含着饺子,说话有些含混。

阿泽摇了摇头,“呐呐呐!这次我可没说归音!是你自己提的,上次心理医生检查的时候,说你不喜欢这些机器人就是因为音的事。都过这么久了,还记得喃。”

男人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搪塞到:“那事之后是那样的,现在吗?事情过了这么久了,不喜欢机器人都成了种习惯了,没那些家伙,不也过的挺好的。”

“在学习啊!”阿泽主动转移的话题,翻了翻桌子上的那本《平行世界与时间概述》。

“嗯!最近发现个可能成为新未知课题的例子,毕竟那个项目已经进入尾声了,人总是要向前看是不是。”男人饺子吃完了,那番话像是在回答其他问题。

阿泽又点了点头,“对了,明天我给你介绍几个新的异性朋友,你个老男人不主动去追求,坐在家里等发霉啊。”

男人嘴巴张了张,笑道“好啊!”,接下来两人的聊天里说的都是些关于明天聚会的事情,最后阿泽说自己还有其他的安排,提着男人家里几包生活垃圾准备下楼了。

门口的时候阿泽突然想起了什么,“其实有几位明天聚会上姐姐对你挺有意思的,她们都向我打听你的过去。”

“你啥时候把我都要卖出去了!”男人笑得有些尴尬。

“哪能啊!你过去的事,我哪知道?”阿泽笑嘻嘻地解释道。

“也是,你哪知道,我都不知道了。”男人指着自己的脑袋,“那次被关在监狱里吓惨了,感觉自己随时会被判刑处死,出来之后又得了胃癌,手术后就好多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小时候的事情也是忘的差不多了。”

“因为杀人被关进去一定不好受吧!”

“啊!”男人抓了抓头皮,“不是的,不是的,杀人罪我哪能出来?是因为其他的事!算了,我也不太记得了。”

“拜拜!”阿泽挥了挥。

男人送阿泽下路楼梯,不知廉耻的补充了句,“滚吧!下次饺子要韭菜的,记好了。”

门板夹杂着噪音合上,男人从肺部深处缓缓呼出那口气,靠在墙上有些歇息,演戏总有些累,但至少阿泽的麻烦似乎终于解决了。

4

“滴滴!”

声音吓了男人一跳,他几乎以为是阿泽的回马枪,但是声音却并不是从门的另一侧传来的,而是来自屋子里,第四封邮件到了。

【先生(女士),两年后收到这封来信依旧让我无比惊讶,迟到怎么久的回信可能是你的习惯吧!我几乎以为你都忘记我了。关于六年前的什么电影我记得已经不是太清楚了,或许你应该把那个主人公或者电影的名字说的更加详尽。其实……其实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吧!至少也是笔友,我希望得到一些你的帮助,是关于一个叫做谷的女孩。

我迫切需要一些能对付这个比我大两岁大学学姐的办法,我无比清醒地知道,这个女孩是喜欢我的,或者是因为某些原因,害羞或者是家庭因素,让她一直隐藏了这种情愫,我试图感动她,让她主动对我表白,但是毫无进展,不久之后她就要毕业离开这个城市了,请帮帮我,今年我都二十了。】

信的前半段是有用的数据。

这封信被接收的时间应该是在1116年左右,收信人二十岁,男人在纸上简单的整理下这些数据。第一次和第二次邮件的来临,是在1111年,那时候他应该是在十五岁,第三封来件是在1114年,男孩应该是十八岁。而且男人今年1122年,二十六岁,电脑那头人,居然他差不多年纪。

但现在男人对证明那些东西,已经提不起什么兴趣了,阿泽了走了,他最后的阻碍也消失了,他也可以和世界说再见了。

“年轻真好!”其实男人读着信时笑出了声音,因为信的后半段显然更有意思,信那头的家伙把自恋和单相思演绎到了极致,其实就是自己明明喜欢别人,不敢表白而已。

【快去表白,蠢蛋,乘着年轻,不然以后就没有什么机会了!】男人洋洋散散的回信,他也确实如此后悔过。

这边时间的1116年中旬,男人但是刚过往21岁的生日,那个叫做音的女孩对她表白了,但仅在一个月之后,恋爱就结束了。

在那年最后的一个月他是在监狱里蹲过去的,因为杀了人,音死在了他的手上,罪行没有被定下里,年关之前他被无罪释放了,转而送进了医院,因为身上的胃癌迅速恶化并且扩散了。

男人几乎以为自己活不过那个冬天了,最后也只是苟延残喘而已。病好之后男人神经出了些问题,很多事都忘记了,就像是在手术台上脑子被做了什么手脚。

男人不知自己怎么了,像是执念一样,有些迫切想知道那家伙表白的结果,无聊的磨蹭了一会儿时间,第五封信到了。

【我亲爱的朋友,我离婚了,准确说我是想找一些人倾诉,但又不知究竟和谁说起。或许你觉得我们应该在几年前就断绝了来往,如果我还记得没错的话,最后一封的内容是关于那个我疯狂的初恋。但最终因为某些悲伤的原因,我们分开了,人毕竟无法跨越生和死的距离。之前的婚姻是被要求的,就像是周围所有人都觉得你应该如此,但是无论出于何种动机,最终我还是结婚了,现在又离了,可能我还是无法忍受这种的生活。今年快三十岁了,我辞了工作准备却旅行了,陌生的朋友,再见。】

信的内容并不是男人所期待的,而且那个家伙已经从小屁孩变得比他大了,那个世界的时间也走到了1125年。即便年长了那家伙依旧都乐忠于发送这些毫无意义东西给他,虽然对那人的生活或是选择毫无帮助,可能那人只是想说出来而已。

男人打算回过去一些东西,他的猜想。

【或许你仅仅是还在想着之前的那位吧!】

这句话男人像是在对自己说的,信件发送失败,进了草稿箱,男人像是终于处理完了最后的事情,拿着小刀,平躺在了床上。

他所从事的研究工作进入了尾声,人生是完成了那个最后的任务,可以安心退出游戏了,或许音已经等很久了。他慢慢挽起有袖子,拿着小刀的右手有些颤抖,发呆地看着闪亮的电脑,屏幕在许久没有接受到操作指示后暗淡了一下去,男人笑了笑,刀刃自上而下。

“咦!我的手表好像忘在这里了。”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男人一跳,割腕被打断了,阿泽笑嘻嘻的站在门口,“你要去找音了吧!”

男人咽了口唾沫,意识到什么,手上的刀再次猛然发力,整个人却直接被阿泽扑到,匕首掉在一侧。

“音不是你的杀的!”阿泽眼神有些愤怒。

“但是刀在我手上。”男人躺在床上,眼泪疯狂地从眼眶溢出,他试图挣扎,但全然不是阿泽的对手。

音,谷归音,那个像是诅咒一样的女孩。

男人记得那个晚上自己编写灯光程序,这是为了一周之后音的生日准备的。忙着的时候,家里的门被打开了,音有钥匙,她直接冲了进来,扑倒在男人的怀里,两人嘴唇像触,女人的舌头挤进了男人的嘴巴。

“音,你!”男人有些猝不及防,但肺部的空气像是在被女人抽出,完全没了说话的机会,只能傻傻地笑开了。

热吻结束,女人轻轻地靠在男人的身上,“我爱你。”

“我也……”男人的话只说了一半,空气中弥散则不详的味道,女人给男人手上递过来什么。一把匕首,上面沾满了血迹。

男人脑子里一下全然空白了,随后大批机器人检察官闯进了屋子,分开男人和女人的尸体,红色的射线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为首的机器人亮出了自己的证件,“机器人警长129号,执行第234号命令,谷归音按反人类罪依法批捕,相关人员都给予行事扣留,陶时先生,请您配合。”

男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着走出那一天的,活着根本没有走出来。在热吻的时候,音将张细小芯片压在他的舌头下面,那个女孩用了全部性命换来的东西。

那张芯片中让陶时完成目前的研究,并且把成果拷贝给新的接线人,也就是后来来顶替谷归音岗位的阿泽。

5

“你怎么进来的?”男人躺在床上,眼神有些空。

“我走的时候把门锁上扣上了强磁铁,锁舌没有弹出来。”阿泽老老实实地盯着男人,没有丝毫懈怠。

“什么时候知道我的打算的?”

“你自己写在脸上了。”阿泽一本正经的解释,又突然笑开了,“你简直是不知道你之前说那些话时候,眼睛里面的局促和惶恐,而且我们这边之前有心理方面的专家警告了我,所以太阳风暴的时间,是我故意给你报错的,机器人今早在回馈信息里知道了你试图割腕。”

“你们还算计自己人?”

“我的任务和那个医疗机器人一样,确保你活着,有很多项目都需要你的帮助。而且这次事件之后,你估计会迎来更为严密的管控吧!而且谷归音如果活着,也不希望你去陪他吧!”

“有什么办法挽救嘛!”男人知道自己已经失去机会了,想死已经不可能了,“我们私了。”

“向上面证明你不想她了,比如接个婚什么的。”阿泽用着半开玩笑的语气,男人却彻底沉默了,这或许是唯一的解决方案吧!

“嘀嘀!”

“嘀嘀!”

“嘀嘀!”

风暴结束了,世界也在沉寂之后,开始苏醒。

世界一下子吵杂了起来,医用机器人,时钟,投影仪都相继恢复了工作了,电脑也亮了,最后第六封邮件,在风暴结束的之后挤进了电脑。

男人看到了屏幕,说话很无力,“能帮我读一下来信嘛!”

阿泽嘟哝着,凑了过去:“叔叔你好,按照我父亲的遗嘱,我将他已经死亡的消息告知于你,虽然不清楚你和我的父亲是什么关系,但是在父亲晚年的故事中,他总是提到自己受了你很多的帮助。父亲晚年笃信宗教,所以没有选择给自己留下一个墓碑,所以可能并没有可以纪念他的地方,他的遗体已经在申请进行量子化处理了,感谢,你对我父亲身前的帮助。——陶弈谷”

“他也姓陶,怎么没有听说过?亲戚?”阿泽问道。

男人没有回话,轻轻靠在椅子上,叹息着,原来他也和自己一个姓,注定嘛!弈谷,这个名字让男人楞了一下。

“原来你们是笔友!以前都没听你说过。”阿泽冒失地翻着男人的邮箱,启动了上面搜索的功能,但也没有查看信里的内容,“才来往了八封信,也不是很熟络嘛!还有两封信都是很好几年之前的了。”

“八封,很久之前的了。”男人坐起了身子,这个数字有些不对劲。

“嗯!”阿泽点开第一封,“这个都是八年前的了,刑法二百三十条,没对吧!我每次错的话,那个时候还有修改宪法,故意杀人罪对应地不是这条。”

阿泽凑到屏幕上看着那句剪短的话语,【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阿泽说的没错,法律是在1115年也就是他19岁的时候,又一次大修。男人猛地躲过鼠标,看着第二封1116年来信。

【哦!是吗,宪法的事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平时不关注这些,你能平安真的是好消息,对了,你看过1110年那部特别有名电影,对,就是里面的主角,你可真和他相似。】

“嘿嘿!”男人意识到什么,笑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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