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镜中灵(中)

作者:老芥末后来故事的场景几乎都发生在两扇窗户之间,关胜雄陪胜郎练完武就坐到窗口前休息。而每次,瞿秋都会靠着窗沿摇头晃脑地念着书。一年过去了三个季节,夏阳城的第一片雪飘下时,一队人马踏进了关家的大门。身披铁甲的男子从马上翻下,关胜雄之父关天...

作者:老芥末

后来故事的场景几乎都发生在两扇窗户之间,关胜雄陪胜郎练完武就坐到窗口前休息。而每次,瞿秋都会靠着窗沿摇头晃脑地念着书。一年过去了三个季节,夏阳城的第一片雪飘下时,一队人马踏进了关家的大门。

身披铁甲的男子从马上翻下,关胜雄之父关天已带着一女二子半跪在男子面前。男子点头示意三人起身,早在一年前,华族与蛮族的战争在中州边境悄然打响,朝廷在四州大范围征兵。作为将士后裔的关家自然无法避免,关天已经年老,身上残留下来的旧伤早已使他无法行动,长女关胜雄刚满十八,长子胜郎刚到十六,次子胜才也就6岁而已,能上前线的自然只有关胜郎。

其实关胜雄和胜郎心里都明白,关家三代都在名将的刻碑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家父关天又怎么甘心家族的荣耀在他这里断绝。胜郎从小就被作为一名武将培养,而令胜郎不甘的是,自己却一次都没打赢过作为陪练的关胜雄。胜郎每强一份,关胜雄就强三分,先祖们的武将天分似乎都传承到了关胜雄身上。

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关胜雄和关胜郎两人,胜郎不知何时已经高过了胜雄,身材也魁梧了许多。

“有意思,令郎和令女的才干就让我见识一下吧。”男子说完,关胜雄和关胜郎就各自抄起了长矛。

该赢还是该输?胜郎的动作关胜雄看得一清二楚,从左侧试探而来的假动作,然后转身躲过自己的攻击,挥矛滑向右边,同时重心往前倾。这样如果自己躲过去,他也能乘胜追击。胜郎变强了,她每次都会这么对爹爹说,无论是他的身体还是力量都已经大大超过了同龄人。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的每一个动作关胜雄都看得一清二楚,他迎风划过的气流,因为重心转移而暴露出来的那一瞬间的弱点。胜郎对她做出的七种攻势中,她有三次机会将他击倒。

或许胜郎这一次能赢过自己,关胜雄这样想。她本来就是女儿出生,输了也无可厚非,胜郎也一直想赢自己一次,披上战甲,踏上战马,驰骋战场。

她也不必再做陪练。她想穿上华美的衣裳。她想赴约再看一次花灯。

依然是一炷香烧完的时间,关胜雄的长矛稳稳地停留在胜郎的喉颈,距关胜雄的喉结只有一黍。

观战的男子突然拍起了手,“有意思。关将军,你家的两个孩子都很有意思。”

“不要叫我将军了,早已不是了。不知吕将军决定好了没?”

“这两孩子都是英才,只能选其一甚为惋惜,具体用谁待我与许将军商量之后再做决策。”

“关某静候佳音。”关天抱拳行礼。

“那在下便先告辞了。”说完吕将军便扬马而去。

胜郎也扔掉长矛,摔门而出。关天摇头叹了口气。

“爹……”关胜雄欲言又止。

“别说了,你做的没错,战场本来就是强者才能生存的地方。这几天那你好好准备一下吧。”

关胜雄站在原地,握在长矛上的手又攥紧了几分。

胜雄一回到房间,瞿秋就兴致勃勃地讲起了花灯节的打算,逛过长长的灯笼街,到李小二的店里喝一盏热茶,在天灯放飞之时随着纸灯一起登上熟悉的山坡。关胜雄点亮了烛灯,趴在窗前,那个书呆子难得那么有兴致。纷纷扬扬的小雪似一层薄薄的白纱遮在他们中间,因为紧握长矛留下的红印在关胜雄手上仍未褪去,关胜雄往手上吹了口气,一层白气飘出。朦胧中见到了关胜雄的疲态,瞿秋突然停下了说话,招招手让关胜雄早点休息。

关了窗,房间里同时出现了两个人的叹气声。

“你叹什么气啊。”关胜雄问。

“你叹什么我就叹什么咯。”镜子说。

“唉……”

“唉……”

关胜雄照着镜子,摸着自己的脸。好不容易到了可以上红妆的年龄,但她似乎从小就注定要走上另一条道路。

“你以前的脸有那——么大——”

“你这个长音完全是多余的。”

“你们人不都这样说话么,这个人有那——么高,那个人有那——么胖。”

“你都没有手没有脚,还那——么个什么劲啊!”

“有了手和脚又能干嘛?”镜子拼命在脑中模拟出自己长了手和脚的样子,浮现出一个铜镜怪的形象。

“有了手和脚,你就能动能走,能弹琴能跳舞。能上战场杀敌,也能伸手拥抱爱人……很多事情都可以做。”说着说着,关胜雄的口气又消沉了下去。

镜子察觉到了关胜雄口中的不对劲,“那你想要做什么?”

关胜雄静默了少顷,“想看花灯,想看最美的风景。”

关胜雄跟随吕将军离开的那一天,胜才紧紧地握着关胜雄的手,雪花飞舞的日子里,手心里却冒出了汗。胜郎和家父在后方目送着她渐渐离去,从胜郎的眼睛里,关胜雄看出了不甘心、不服气,看出了他对自己浓浓的怨气,但所有的情绪在胜郎抬手拂拭自己的眼睛时就全被抹掉了,最后只剩下舍不得。

“将军,我还能回来吗?”关胜雄跟在吕将军身后问。

“这种话不要再上战场前乱问,别把运气问没了。”吕将军半开玩笑地说。

他们在路途上没怎么休息,一边赶路一边征兵,队伍也越来越长。关胜雄的待遇是最为特别,吕将军一直将她带在身边,或许是因为她技艺过人,或许是考虑到性别的关系。关胜雄一直是一个人住一间房,只不过他的扮相与其他人并无二致。

赶路的时候,关胜雄经常会想在漫天飘舞的雪花中,瞿秋会不会还在灯笼街的拐角处等他,会不会一个人爬上那座小小的山坡,会不会每晚都要对着那扇紧闭的窗户发呆……

兵队在中州边境扎了营,过着每天朝五晚九的生活。没事的时候,新兵每天都在兵营里训练。唯有关胜雄远离那群充满汗臭的新兵,帮吕将军打理事务,没多久关胜雄便被孤立了起来。只有入夜时分,关胜雄才能和镜子说上几句话。

这里没有花灯,没有美不胜收的风景。有的只有士兵们日复一日的喊叫声,与破陋的房间里阴暗的光线。镜子当然受不了了。

“无聊啊——”

她每日每夜都在悲叹。

“无聊啊——”

可是压根没半个人搭理她。

“你烦不烦啊。”关胜雄抱怨道,“我都没开始叫苦呢。”

“喂喂,为什么不去看花灯了?”镜子问。

“随时都可以看啊,最美的景色是忘不了的。”

“哪里啊,我怎么没看到。”

“你闭上眼睛。”

“我没眼睛。”

“对哦。”于是关胜雄吹灭了灯火,房间里一片黑暗。

“什么都没有啊。”

“你要去想象,那洁净的月光是什么样的?”

“大。圆。白。亮。”镜子简洁地答道,于是一轮明月在镜子面前展现了出来。

“还有那四处飞散的纸灯。”

“点点橘光,围绕在上空,照亮了云朵的轮廓。”说着说着,镜子似乎真的看到了那一夜的风景。

想象,镜子在心底默念。想象一双手可以挥舞,一双脚可以跳跃,一副嗓子可以放声歌唱。

“呐,给我看看你跳舞的样子。”镜子突然说道。

关胜雄痴愣了一下,然后难为情地笑了笑便在原地转了起来。镜子想象她披上了那件红色的衣裳,放下了长发。转着转着,关胜雄竟从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另一幅打扮。

“继续,别停啊。”镜子提醒道,可是声音却不在是从铜镜中传出。

“你在哪儿?”

“这里啊这里啊。”声音出现在四周,围绕着关胜雄飘荡。

“原来你不仅仅是面镜子啊。”

“当然了,只不过寄居在物体里有利于我们凝聚而已。”

“凝聚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大概会变成某一种实体吧。”

“你会变成什么?”关胜雄嬉笑着追逐着声音问。

“当然是美的东西啦。”

这世间千千万万种美,镜子所谓的美究竟是什么呢。在这里,美的印象离关胜雄越来越远。有的只有日以继夜的操练,关胜雄有时会出现在训练场和士兵们演练,然而没有一个人赢过关胜雄。将美的概念取而代之的是强。

因为不想暴露自己女兵的身份,关胜雄总是对别人退而远之,于是在别人印象中,关胜雄成了位孤高的强者。一年过去了,关胜雄依然没交一个朋友。战火仍旧在蔓延,一年前被送进来的新兵也逐渐被推上了前线,短短两个月,死伤便已过半。

吕将军的指点关胜雄都吸收得差不多了,又一个月后,关胜雄被推上了战场。蛮族虽然凶猛,但面对一浪又一浪的顽军,战线也在节节败退,一路退到了瀚州边上。等到关胜雄上场时,除了少数几名威名远扬的猛将,基本已经没人能碰得了她丝毫。关胜雄的名字迅速传广了开来。

那些铩羽而归的蛮族士兵永远记得那种景象——在金戈铁马的奔流中,无数兵将在被一阵黑风穿过时接连倒下,在那黑风停下时,你能看到黑马上坐着一位瘦小的武将,他盘着发髻,身披轻便的护甲,高举着的长矛犹如待发的巨大箭矢,通常还没有人碰到他时,敌人便已经倒下了。而身上的衣物几乎没有半点损伤,只是早已溅满了血珠。没人能看清他的脸,因为他的脸也是鲜血染成的。蛮族的战力几乎被消耗殆尽,此时更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那位手刃无数人的蛮族虎将也被关胜雄一枪穿喉,吐出血沫。关胜雄把长矛拔出,他却不知为何笑了出来。“你们……不会赢的……”他断断续续地说,然后眼神望向高空,断了气。

关胜雄在战场上的英姿鼓舞来了士气,所有人都以为胜局已定,正打算继续往瀚州内陆推进。此时许将军突然下令让兵线停下,稍作安顿。军队上下正百思不得其解,这时吕将军给关胜雄下派了任务,前往瀚州北部的山脉调查一番。关胜雄半知一解地接命,想着那蛮子死去时的眼神,想着吕将军的话语,不可急躁,会有羽军从天降。

-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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