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兄弟给他裸聊对象盖了个水族馆

【1】张工原名叫张三。他总觉得这名儿俗气,便让我叫他张工。“张工?你算个屁的张工,人家张工是工程师,你呢,一个抹墙的。”我听见之后嘲笑他。“那也比你这送外卖的赚得多,咱好歹算个技术工种。”张工倒是坦然,反正比下有余。我跟张工第一次见面是在出...

【1】

张工原名叫张三。

他总觉得这名儿俗气,便让我叫他张工。

“张工?你算个屁的张工,人家张工是工程师,你呢,一个抹墙的。”我听见之后嘲笑他。

“那也比你这送外卖的赚得多,咱好歹算个技术工种。”张工倒是坦然,反正比下有余。

我跟张工第一次见面是在出租房,那时候我租不起太好的房子,就在中介的介绍下来到了张工租的屋子,是个小阁楼,十几平的空间被隔成两半,我跟张工一人一边,租房子的大姐带着我敲了敲另一间隔断的门,张工就从里面伸出头来。

“这月房租我交了。”他有些不高兴,赤裸着上身。

“知道,没跟你说这个。”大姐白他一眼,似乎他平时很不受待见。

我往屋子里瞥了一眼,发现漆黑的小空间里只有一个手机屏幕亮着,上面隐约是一个脱得干干净净的女人。

嚯,裸聊。


【2】

住进阁楼一个星期之后我跟张工混熟了,发现他并不像初次见面时那般冷漠。

“你知道带你来的那娘们不?妈的一不交房租就他妈敲门,走到哪敲到哪,我拉个屎都能在门外给我敲个二二三四。”张工提起中介就来气。

“二二三四是个什么玩意?”我蹲在马桶上问道。

“节拍呗,反正我听的是挺有节奏。”张工在厕所外面点了支烟,烟雾散了进来,我被熏得咳嗽了两声。

“张工,把烟掐了成不?”我对着门外喊道。

“操!忘了你不会抽烟了。”我听见跺脚的声音,烟雾就这样没了。

“你把窗户打开,散散味。”我捂着鼻子,躲避着臭气和烟雾。

过了会儿我从厕所出来,看见张工正鬼鬼祟祟地看着窗台上面的天花板。

“怎么?漏水了?”我心里一跳。

“哪啊,能浪漫点不?”张工拿了个拖把对着天花板就是一戳,抬起来一个小缝,漏出了漫天的星光。


【3】

我跟张工一致认为我们这个房子租得赚了。

十五平方小阁楼附赠十平的小天台,四舍五入相当于这房子半价出售了。

张工拿了自己干活时用的梯子,搭在天花板上,两人就这样靠在满是灰尘的天台围栏上,张工点了根烟,吞云吐雾好不快活。

“这下行了,屋里面那些杂物有地方放了。”我乐道。

张工很是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什么杂物,你能不能浪漫点,这地方放杂物?怪不得你小子找不到对象。”

我一惊,下意识道:“你好意思说我,你有吗?”

“我有啊。”张工仿佛一个挖好了坑就等我跳的老贼。

“妈的,大意了。”我痛骂着自己的不争气,愈发觉得这孙子老奸巨猾。


【4】

张工这相好的在老家,叫什么没跟我说,长什么样也没给我看,就是嘚瑟自己不是单身汉。

“那你这,平时也没联系,多没意思啊。”我觉得没劲,撇了撇嘴。

“哪能啊,每天晚上激情裸聊呢。”张工炫耀。

我这才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隐隐约约看见他手机屏幕上有一个一丝不挂的女人,当时还以为是付费的那种小视频。

我后背直冒冷汗,心说还好没有问他看的什么色情网站,不然如今这么友好的室友关系可能就要发展成刑事案件,那时候他很可能用这个天台来藏尸。

“我跟她说等我出来打几年工,就在这里买个房子接她过来,啧啧,还是太年轻啊。”张工感慨着这里的房价。

“那你之后准备怎么办呢?回家?”我看着脚下的城市说道,天台位于这座沿海城市的边缘,是附近最高的建筑,往前一看就能看到海。

“回家肯定是要回家的,房子又买不起,只能想个由头体面点回家,总不能丢了面子。”烟卷上的灯火映红了他的脸。

“但是我准备回家之前带她来玩一次,毕竟是我媳妇,总得见见世面。”张工咂了下嘴,一支烟刚好吸完,烟嘴被他轻轻一吐,掉在了地上。


【5】

“媳妇啊,我有了个新室友知道不?对,送外卖的光棍。”

“媳妇啊,你身上这衣服不好看啊,这样你换个睡衣吧。”

“媳妇啊……”

我堵着耳朵在张工的隔壁看视频,郭德纲的相声看得我一脸生无可恋。

自从张工向我披露了自己并非单身贵族的消息之后,马上就开始了铺天盖地的秀恩爱轰炸,搞得我几度想从屋子里搬到天台去住。

“媳妇啊,你啥时候来呢?”张工这语气在我脑中自动变成了和珅忽悠乾隆下江南。

我没想到张工媳妇下江南竟然能牵扯到我这个平民百姓身上。

“小周,你张哥平日待你不薄吧。”

某天晚上,张工跟我喝了点酒,俩人到天台吹风,张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醉醺醺道。

“咋了?你欠钱了?那我没有。”我先下手为强,拒绝得干净利索。

“不是,我是说,你帮我……”他眼睛里满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兴奋,吓得我捂住了上身。

“建个水族馆。”

这件事起因是张工吹的牛逼。

“人家去城里都是浪漫去,我记得我小时候看电视都能去美特斯邦威。”张工女朋友在电话里抱怨。

“美特斯邦威多没意思啊,要去就去浪漫的地方,去水族馆,去摩天轮,去360度无死角海外观景台!”张工大吹特吹。

“你们那有水族馆?”张工女朋友眼睛亮了。

“那必须的,没有我给你建一个。”张工拍胸脯打包票。

事实证明男人喝多了说的话真的不能信,我们这个城市虽然靠海,但是还真的没有水族馆,更没有什么摩天轮观景台。

张工心说不能在女朋友面前跌份啊,没有怎么办,我建一个吧,水族馆吗不就是,有鱼就行了吧。

“事情呢,就是这么个事,你帮不帮你哥哥我?”张工仿佛邀人入伙的宋江。

“我帮完,你别秀恩爱了成不?”我想了想说。

张工又拍胸脯:“你放心,别说跟媳妇说话了,我放屁都换成打嗝。”

“那成。”我扫了眼空荡荡的天台,怎么也想象不出水族馆是个什么样子。

第二天,张工就准备开工了。

我看着他给我的图纸,不可置信道:“你画的?可以啊。”

“我让你叫我张工,我还真是个总工。”张工很是嘚瑟。

张工的天台改造计划很是简单:用水泥抹几个台子,买上几个鱼缸,里面养上鱼。

“不是,你觉得你这计划有诚意没有?”我一边搅水泥一边说,“你这一通下来能花几个钱,人家能看见你诚意吗?”

“花钱多就是有诚意了?重要的是过程。”张工按照图纸砌台子,给我当爱情导师。

“你想想,你花两百多带她去一次水族馆,今天进去晚上出来,除了几张照片能有什么回忆啊?我这个就不一样了,自己买鱼自己养,全是自己的,我把这些鱼喂大,等到有一天她来了,我就说这些鱼都是你的,你想看就看,想拍照就拍照,等乏了倦了我就随便捞出来一条炖了,红烧也行,傍晚在这里支一个小桌,一边吃鱼一边看鱼,外面是星空和大海,多他妈浪漫。”

我很是感动,放下手里的活拍了拍张工的肩膀。

“怎么,是不是听我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张工嘚瑟道。

我看着他,情真意切,缓缓说道:

“今晚请我吃鱼,不然老子罢工。”


【6】

张工是真奔着吃去的。

我扫了眼天台上鱼缸里游动着的鱼类,总觉得这不是个水族馆是个海产市场。

其实也没差,张工这些鱼还真是从海产市场买来的。

鲤鱼四条,草鱼五条,剩下的鱼看上去也都鲜美动人,令人垂涎三尺。

“我说张工,你还真准备把这做成水产品博览?”我咽了口唾沫,说道。

“什么水产品博览,叫水族馆,土鳖。”张工不厌其烦地纠正。

张工真的心灵手巧,半个月没到,整个天台就装修的差不多了,竹藤台子上面摆着小鱼缸,大点的鱼缸放在自己砌的石台子上,再摆上花和盆栽,还真有了那么点意思。

“行了,从今天起这门我锁了,等我对象过来再开。”大功告成那天,张工掐着腰对我说。

“鱼呢?饿死?”我指了指鱼缸中游动的鱼。

“每天我喂次食,周末我一般没活,那天换水。”张工靠在厕所门上点了支烟。

“嘿,单身犯法啊,连天台都去不得了。”我看他脸上那股子腻歪劲,摆了摆手,钻进了自己的小隔间。

三天后傍晚,我看着阴云密布的天,手中电动车的电门拧得更用力了些。

“小哥要雨披不?我看这天要下雨了。”收外卖的女生善意道。

我摆了摆手:“不了,送完你这单我直接回家了。”

谁知一出门风便大了起来,我心里有点慌,连忙给张工打电话,想让他把窗户关上。

然而无论怎么打,电话都没有接通。

“妈的这孙子不会出事吧。”我心一跳,想起来他在高墙上干活的场景,就这种风,鬼知道那小吊篮能不能撑住。

风越来越大,伴随着雨滴降落下来,闪电在天空划开一道口子,让暴雨伴随着雷声倾泻而下,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还是没命地往回赶。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到了租住的那栋小破楼,我扔下电动车,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疯了似地往楼上跑。

“张工!张工!”我一边跑一边喊,终于进了门,发现这孙子浑身湿透地看着我。

“喊个屁啊。”他坐在地上,头发湿透了,一根烟叼在嘴里。

“操,你怎么不回电话啊?”我松了口气,骂道。

“泡水了。”他拿出被水洗刷得很干净的手机。

“游泳去了?”

“屁,这雨太邪门了,说下就下,等我反应过来把鱼缸收起来的时候哪还记得兜里有个手机,直接让雨水给泡了。不过老子身手好,一个都没碎。”张工满脸高兴。

“行啊,冒雨挽救人民生命财产,楷模啊。”我找了个空档坐下来。

“那必须的。”张工得意道。


【7】

从那以后张工又给天台加了个棚子。

“你这么弄那娘们不来找你?”日子久了,我也学着张工管房东叫“那娘们”。

“她回来不了,再说等我媳妇来玩完了,我就拆了,碍不了事。”张工在给鱼缸装灯,他摆了摆手,示意我把电闸拉开。

我按下电闸,无数个led小灯缠绕着鱼缸依次亮起,棚子里满是光亮,五彩斑斓的灯光打在张工脸上,眼睛里都是光。

张工笑了,像是个孩子一样。


【8】

我无比期待张工对象的到来。

水族馆日复一日地维护下去,张工的电话却打得越来越少,这让我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终于有一天,我打开门回家,发现了趴在马桶前浑身酒气的张工。

“周子啊,我分手了。”他眯着眼睛说道。

张工是从电话看出来他对象出轨的。

“以前一天一个,现在一周一个,要是谈恋爱有绩效,我们这早该倒闭了。”张工四仰八叉的躺在天台上,嘴角叼着烟,也不怕被烟灰烫到。

“我一开始没敢往那方面想,是真不敢。后来我一朋友晒了个朋友圈没屏蔽我,我一看,嘿,好嘛,分手还没说呢,人家结婚了。”

“结婚的对象是我们那边一个卖海鲜的,今年家里拆迁,户口里一个人一百万,人家想娶,她也想嫁,然后就闪婚了,我这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他眯着眼睛嘬了口,往地上磕了磕烟灰。

“今天终于是摊牌了,说对不起我,让我再找个,”张工把烟头摁在地上,气笑了,“操了,还说给我介绍。”

“青梅竹马啊,浪漫幻想啊……”自嘲地笑了笑,从地上坐起来,盯着鱼缸里的鱼,鱼也在看他,隔着水、玻璃和昏黄色的光。

“她今天结婚,我朋友拍的视频上她穿着白婚纱,镜头太晃了,连脸都看不清。”他用手指戳着鱼缸,逗弄着里面的鱼。

鱼瞪着眼睛看着他,似乎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天天喂自己的男人为什么变得如此的悲伤。

张工忽然跳了起来,拎起放在墙角的一个锤子,高高举起。

我连忙想拦住他,却发现那锤子停在了空中,逐渐垂落到地上。

“我想砸了它,可是鱼有什么错啊。”他哭着说。

“周子,鱼记忆就七秒是吗,它们记不得我这丑样子吧。”

我没说话。

鱼的记忆是七秒,人的记忆可能是一生。

但是都是不值钱的。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算了,留着吧,费了这么大劲。”

张工从梯子爬下去,我看着灯光明亮的水族馆,心说还没开张,怎么就结束了呢?


【9】

张工再次领女朋友回来的时候是半年之后了。

女孩是我们楼下当服务员的阿梅,每次张工去吃饺子她总是多放几个。

“这是我家。”张工领她回来的时候我正在睡觉,迷迷糊糊地打了个招呼,看见张工跟她在十几平米的小屋子里乱晃。

晃着晃着,就到了天台。

张工倒是没想让她上去,可惜这姑娘眼太尖了,加上行动力强,张工还没喊“你别上去”,阿梅已经爬上了顶。

“哇,水族馆啊。”阿梅惊叹。

“这太乱了……我给你收拾下你再过来吧。”张工连忙拦在阿梅面前。

“不用。”阿梅拨开张工的手,打开了开关。

灯光瞬间亮起,缠绕在鱼缸上,阿梅打开又关上,如此重复,棚子里仿佛有群星。

张工看得愣了。

“真好看。”阿梅说。

“喜欢吗?”张工点了根烟,嘴角上扬,眼中混杂着温柔与难过。

她点了点头。


——《天台水族馆 》

——作者:山城

首发于同名公众号。

感谢喜欢

相关文章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