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皇帝不成后我做了妃子

【1】今天是我晋为妃的第29天,但往我这玉湘宫送礼的人依旧络绎不绝。不用正眼瞧他们,我也知道他们脸上究竟挂着几分假笑,几分揣测。小李子告诉我,如今送礼的取号牌子已发放到了499号,按照眼下这速度,还得持续半个月。我心想,真是难为这帮人了,如...

【1】

今天是我晋为妃的第29天,但往我这玉湘宫送礼的人依旧络绎不绝。不用正眼瞧他们,我也知道他们脸上究竟挂着几分假笑,几分揣测。

小李子告诉我,如今送礼的取号牌子已发放到了499号,按照眼下这速度,还得持续半个月。我心想,真是难为这帮人了,如此争先恐后地溜须拍马。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谁让我是有史记载以来,晋升最快的妃子。

不过这还不够稀奇,最稀罕的是我的出身。要知道,29天前我还在我家门前的那条石板巷子里卖栀子花,一个铜板串三串。

卖的虽不是贵重玩意儿,但你要因此想辱我,我照样能把你打得屁滚尿流。儿时跟着爹爹学的那些招数,才不是花拳绣腿。

好,回到正题,你一定想知道我是怎么进宫,又怎么成为当今圣上最宠的爱妃吧。

说来惭愧,其实我自己都还没搞清。但进宫的目的,我倒是一清二楚,那就是搞死皇上,救出老娘。

对,我娘一个四十岁的彪悍老娘们儿,被人绑架了。绑匪既不要钱,也不要人,单单就要一条人命。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当今圣上。

我爹死得早,所以临危受命,救出我娘的光荣任务,自然而然落在我这弱不禁风的小肩膀上。

出发前,我曾给绑匪写过一封信,信中委婉说明自己三脚猫的功夫也许连午门都走不到的事实,同时表达了自己关于和平与爱的人生态度,最后还深切慰问了正在遭遇绑架的我娘亲。

谁料绑匪不仅回信,而且一笔蝇头小楷写得漂亮极了。绑匪的语言造诣极高,寥寥数语,便将态度与脾气暴露得淋漓尽致,那信的内容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少说废话给我上。

你们品品,这绑匪是不是很有个性,是不是很有魅力。

好,继续我的故事。

按照绑匪第一封来信的指点,我出现在皇上巡游经过的小路上,栀子半遮面,匕首袖中藏。一个不注意,就是往前闯。

意料之中的是,我被皇帝的亲兵拦下,意料之外的是,皇帝挥挥手,随后竟把我抱进了他的御撵。

再然后,我就被封为妃子,直到今天。

其实皇上对我什么都没做,客客气气,还给我剥过荔枝。

但外面的人不知情,说的比话本子还夸张,说我有倾国美色,说我擅狐媚之术,只要见过我本人,就知道压根不是这回事儿。

拿这几天给我送礼的这些大小妃嫔来说,百分之九十出了我的玉湘宫,就立马和自己的小姐妹议论起来。

“咱皇上是被人下了降头了吧。”

剩下的百分之十更加刻薄。

“皇上这是特意养在宫中辣眼睛的吧。”

不管怎样,反正在这宫里,衣食无忧倒也快活。不过,我可不是乐不思蜀的刘阿斗,我这心里一直记挂着娘亲。

前几日我翻来覆去地回忆绑匪第一封来信,忽然恍然大悟——他信中只说要了皇帝老儿的命,可没说怎么个要法。既然刺杀不成,那气死倒也不失为一计。

我复盘了自入宫后皇帝对我的行为态度,推断出我不是长得像他老母就是像他的青梅,不然为何对我一见钟情此般恩宠。

但联想到至今为止皇帝连我的闺房都不曾踏过一步,思虑再三,我狠心排除了后者。

我望着铜镜中不过年方十六的容颜,陷入沉思:竟和圣上老娘撞脸,不知该喜该忧。

确定了身份定位后,我罗列了与之匹配的27种大逆不道言行,排除了26种或有株连风险的选项,只剩下了其中一个——祸乱六宫。

因为本身也够乱了,再乱也不能都怪我。


【2】

我先是找到了几位常年称病,装疯卖傻,能不侍寝则不侍寝的妹妹们,促膝长谈。

谈话内容很简单,主要围绕 “既然不爱,何必蹉跎”、“人生苦短,大胆寻爱”、“固有一死,名留青史”这三个主题展开。

在喝光了三壶碧螺春,吃过了两笼玲珑虾饺后,妹妹们终于动心。

于是第二日,后宫一角便乱了起来。

先是宁嫔谎称身子不适,叫来太医院新当差的温太医号脉,号了三个时辰之后,才放衣衫不整的温太医出来;

而后便是湘答应,将自己贴身的鸳鸯戏水肚兜,抛给了甬道上巡查的侍卫,当下把八尺高的侍卫吓尿了裤裆;

再之后,又是芸才人,一声不吭剃度出家,原以为是要为国祈福,谁成想她扛着面绣有“脱发不是罪,剃光不受累”的锦旗大摇大摆出了城门。很快便在南山庵附近开了家光头护理美容医馆。

我坐在小楼上,一边吃着小厨房刚出锅的杏子莲蓉酥,一边看戏。

“这消息像长了腿儿似的,接二连三地在这宫墙内横冲直撞,皇帝老儿这下该气死了吧。”

可谁料到,一直到日头西落,养心殿里都没传出什么动静。

小李子打听了一通后回报,说皇帝查清这些事情的幕后指使是我后,就都作罢,甚至还成全了几位妃嫔的好事,下了折子,送他们出宫。

这可真令人头秃。

我翻来覆去思考了一整夜后,天刚破晓,便带着一笸箩刚炒出的新茶,去了几位太妃的宫室。

“咱皇上打小都怕什么啊。”

“咱皇上,打小可什么都不怕。”

……

“那咱皇上打小最讨厌什么啊。”

“咱皇上,打小可什么都忍得下。”

我气得摔了笸箩,顺了崇贤太妃的一把琥珀核桃后,摔门而去。留下太妃们面面相觑。

既然我做什么皇帝都大肚能容,干什么都搅不起他半分心中风云,那还管什么后果,顾什么株连。我的亲娘生死未卜,我已无时日耽搁。

于是,我带着新进宫的美人们爬树摘果,组织太妃们太和殿前做操。将皇帝挚爱的御猫御狗关一起打架,给养心殿前的大树上沾满聒噪的夏蝉。

但皇帝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任由我在后宫行风作乱,他自岿然不动。

于是,我干脆假传圣旨,给后宫上下颁了遣散旨意,只要想走,绝对不留。

旨意一出,大小宫人纷纷收拾行李,卷好细软,一去不回头,短短三日,后宫荒芜得宛如空城。

我照旧吃着小厨房新研制的藕粉金枝糖,翘脚看着宫门外绵延的出走队伍。

“皇帝老儿是个可怜人,偌大的宫城,念他情义的人真是寥寥。”


【3】

如此又三日后,皇帝终于召我进殿。

“你也收拾收拾,走吧。”

“走?”

你还没死,我怎么走。心下这般想着,又险些脱口而出。

“你假传圣旨,下了后宫遣散的指令,也不字斟句酌,考量下宫银分配。你看看,走的这些日子,后宫钱库吃紧,皇后愁得都私下贩卖起了皇家茶点,好凑齐离宫妃嫔的遣散费用。”

“那你也不和我生气。”

“你是他派来的人,杀了朕,朕也不和你计较。”

“他?你认识绑我娘亲那人。”

“绑?他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绑人撕票的活干不来的。要说杀人,如今他也只是诛了朕这一人的心。”

我越发听得糊涂,顾不上体面。扯着皇帝袖子,让他给我从头道来。


【4】

原来,皇帝认识绑匪,认识那个写得一笔好字的书生。

皇帝说,那人不仅字写得好,诗词歌赋更是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皇帝说,殿试那天,他口吐山河,舌灿金莲。朕眼里是他,心里也是他。

皇帝说,那人负了朕的情义,拂了官场云烟。归隐乡间,要娶一农家女子相守白头。

“为什么不是朕,为什么不是我!”

皇帝说着,拳头间攥得声声作响。

“朕偏要去抢了那农妇,夺了他的爱,不为别的,朕只想逼他亲自来见朕,告诉朕,为什么不是朕,为什么不是我。”

“所以那日你不是去随意巡游,而是去抢人?”

“朕要去那地方,只在信上和他说过,所以你一出现,朕便猜到,你与他关系不浅。”

“没关系,他绑了我娘,点名要用你的命换我娘的命。”

皇帝老儿也真是蠢,去劫人还要事先在信上和人家说上一声,真真是当惯了皇上,拉个屎都要传信儿。想着,我又扯了扯他的袖子。

“那你说,这事儿咋办,我是无辜的,我是被迫的。”

“你?朕原本以为你与他至亲,才会如此不顾一切为他行刺天子,想来有你在手,他也一定会出现。谁成想,魔高一尺,你不过是他骗来的诱饵,如今,他早已携妻远走,不知所踪。”

“你怎么知道?”

“朕派出去的禁军回报,三州十城,他已无迹可寻。”

“那我?”

“回去吧,你是他与朕最后的联结点,朕不舍杀你。况且再留你,朕的江山都怕不保。”

“那我去哪寻我娘亲?”

“他一副巧舌,定是将你娘亲骗至某地后,对你谎称被绑。如今你娘亲怕不是已在家舂米做浆,盼你回家心切。”

皇帝说完,不再吭声。

日落的殷红天色洒在大殿,皇上一身华服锦绣,看上去却也格外苍凉。


【5】

出宫之后,我先后碰到了街上卖艺的锦嫔,开了典当铺的容妃。

大家以为我终于想开,抛下宫中囚笼一般的日子,出宫快活。但我无心与他们长叙,简短寒暄之后,便朝着家的方向奔去。

倒是我没有留意到,锦嫔卖艺的摊位旁,有一人身披斗笠,气度不凡。

我也不会知道,他写着一手好看的蝇头小楷,口吐山河,舌灿莲花。

我更不会知道,他的族人全部死于先皇之手,他生来便只为复仇,毕生之志是用仇人之子祭奠至亲亡魂。

只是,那日殿试,风轻云淡,他遇见皇上,四目相对时,不仅动了心,而且动了情。

既然无法下手,那便拂身而去。他愧对族人,但不愧内心,他知道当今皇上会是位好君主,好圣上。于是他谎称归隐,迎娶村妇,要的便是那人的一份死心。

但他没有想到,当今圣上,比他祖上开明,更比他祖上多情。竟千山万水,寻他而来,不为别的,只为听他一句情不由衷的解释。

可他也早已寻了万水千山,终于寻得一姑娘,眉眼间与他七分相似。

他想尽办法,将姑娘安排在他巡游必经之地,终于如愿将她送进深宫。更听闻短短半月,便册封宠妃。

你看,你喜欢的这副皮相我送给你,从此山河遥遥,情仇再无相欠。


【6】

回家后,吃到了娘亲做的饭,和宫里有着天壤之别。

听娘亲讲,她消失的这几日,不过是听一书生胡诌,十里外的市集免费送鸡蛋与猪肉,便徒步赶了过去。

我心有不满,但看到娘亲安好便也放心。

吃过饭后,我躺在炕头,思考着离宫那日,皇帝的一言一行。他说了好多,但最后一句,声音低得听不见。

当时我为了出宫方便,已挽起长发换上长袍,扮起男儿模样。

皇帝却看我看得出了神,突然像得了失心疯一般,红了眼,又笑出了声。嘴里叨叨念念,好像是说:

“你的心意朕明了,可她长得似你,终究不是你。”

什么意思,我不懂,但想到皇帝,依旧觉得他可怜。

娘亲看我杵着下巴发呆,扔了个笸箩让我去编花枝。

“不去干活,又在瞎想什么?”

“娘,皇帝老儿真可怜。”

“嗬,死丫头可不敢胡说。”

“所有人都要他万岁万岁万万岁,可却从来没想过,万岁的他到时还有谁会陪着他。”

“咱们圣上可有江山,有海河,有天地尊荣富贵。”

“嗯,咱圣上什么都有,但好像唯独没了心上人。”


——《刺杀皇帝不成后我做了妃子》

——作者:梅艺璇

故事首发于同名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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