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丨打打杀杀会影响养生的!

一叶泉年方十八,一身白衣,是如今江湖上风头最盛的新生代人物。他横空出世,从武当一路打到昆仑,手中一柄长剑,打遍了众多武林豪杰的大脸,也打出了自己独特的规律。叶泉是按着英雄榜上的排名一路打过去的,如今已经将名列第二的魔教教主踩在脚下,只差一步...


叶泉年方十八,一身白衣,是如今江湖上风头最盛的新生代人物。


他横空出世,从武当一路打到昆仑,手中一柄长剑,打遍了众多武林豪杰的大脸,也打出了自己独特的规律。


叶泉是按着英雄榜上的排名一路打过去的,如今已经将名列第二的魔教教主踩在脚下,只差一步,便要封顶。


然而这一步,却是不大好迈。


江湖上有叶泉这样的少侠,自然也就有大侠。


大侠名叫陆林,也是十八岁出道,但他走的不是叶泉这种从基层做起的升级流路线,他出生名门正派,爹妈教得好,自己学得快,初出江湖便是满级状态,英雄榜上夺得头筹。


然而,陆林虽然武功高强,但从不恃强凌弱,他思想觉悟十分的先进,每天东奔西跑,不是上山打强盗,就是下海除恶蛟,一身黑衣甚至成为了时代先锋的代表,引领了许久的江湖潮流。


直到年岁见长,陆林才停止折腾,安安心心地在家养老,每日插花泡茶,弹琴下棋,时不时出门晃荡两圈,供江湖中人瞻仰一下真容。


偶尔也有那么一两个想跳出来挑战的,在听到周围百姓科普的他徒手撕蛟的光辉事迹后,也就默默散开了。


时间久了,陆林差点都忘了自己曾经是个江湖人士,更忘了自己还占据着英雄榜第一的宝座,十分地遭人惦记。


以至于在大街上被拦住时,陆林是有一丝懵的。


对面的青年一身脏兮兮的白衣,倒也不显落拓,只是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眸子亮得似天边烈阳。


陆林自个也生得好,但他是那种端庄周正的好,标准的剑眉星目,古铜肤色,因此,对于青年这种类型的长相,他颇有几分好感。


陆林柔了声音:“敢问阁下高姓?”


青年并不应答,只是歪着头笑嘻嘻地瞧着他,陆林被看得一头雾水,回过神时,手中已经多了薄薄一张白纸。


陆林了然:约摸这是一个初出江湖的新人,不善言辞,腼腆羞涩,只能用这种方式在偶像面前进行自我介绍。


和煦的风吹动纸页,陆林柔和地望了一眼青年,才将目光移向了展开的白纸。


纸上不但写了姓,还写了名——叶泉。


字迹清秀,一笔一划都透着飘逸,在江湖一众不大注重文学素养的豪杰中,算是可圈可点,不可多得。


陆林赞许地微微点头,将白纸折起,忽的发觉白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那上头详细写着时间与地点,还有若干狠话……


陆林:……等等,这他娘的好像是一封战帖。


陆林这几天睡得不大好。


要查明青年的身份并不困难,他是如今风头正盛的武林新秀,陆林略一打听,便得到了许多消息。


虽然,其中大部分是来源不明的小道八卦。


据传,这位少侠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学剑不过七八年,便练成了一套剑法,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地走南闯北,尚未有过败绩。


又传,因着同样是少年成名,用剑高手,叶泉将陆林当成了前进路上的绊脚石,早就有除之后快的想法,证据就是他的穿衣风格,那一身白衣,正是与陆林的黑衣针锋相对,试图引领新的江湖潮流。


陆林:???


陆林看着对面低眉浅笑的青年,再瞧瞧手里捧着的新衣,顿觉十分烫手。


几天前,陆林十分干脆利落地拒绝了青年的决斗,为表决心,他甚至十分不顾惜形象地当街表演了一回手撕战帖。


陆林本以为他的态度如此坚决,叶泉应当知难而退,却不想……


却不想这还是个懂得迎难而上的。


若是在以往,陆林必定是要夸赞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位新人真是勇气可嘉,可如今放在自己身上,陆林……


陆林只想说一句脑壳疼。


但陆林能做稳了大侠的宝座,除了武功高强外,最主要的就是性子好,几千年后俗称圣父,遇见路边长得好的花花草草都要吟吟诗夸奖一下,即便对于也叶泉这种厚着脸皮在府里住下的行为,他也是一笑置之。


边笑还边包了人一日三餐,连那身脏兮兮的白衣穿了三天没换都注意到了。


陆林叹了口气,在叶泉身旁坐下,将那套新衣放在了木桌上。


他坐得端正,一旁的青年却没个正形,一手支着腮帮子,一手曲指轻敲着桌面:“给我的?”


“嗯。”陆林应了一声,老父亲的人设不自觉又冒了出来,他道:“人靠衣装马靠鞍,你如今好歹也是个少侠……”


陆林组织了一下措辞:“应当对自己的外表上点心。”


陆林查过叶泉的家世,他是贫苦出身,从小过得很不容易,如今手头上约摸也没什么银钱,那一身白衣瞅着便年代久远,补丁打了一层又一层。


侠客这职业,外头瞧着风光,实际上十分的败家,宝刀骏马,金甲玉衣,哪一样不得花钱,也就陆林家大业大,败了这许多年都没败干净。


日光下彻,略过稀疏的竹叶斜斜打在石桌上,正巧照亮了叶泉侧着的半张脸,勾勒出好看的轮廓,陆林瞧得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发觉自己可能是做了件错事。


陆林巍巍颤颤地想,叶泉这般的长相,若是打扮上再精致些,实在是全江湖未婚男青年的噩梦。


不巧,陆林本人也包含在上头这个行列里。


陆大侠后悔了,叶泉却没给他这个机会,青年伸出爪子,飞快地将衣服抱在了怀里,道了句多谢。


青年的嗓音柔了三分,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陆林,弯出了好看的弧度。


陆林摆摆手,只觉得心头突的一跳,自己的担忧怕是要成真了。


星垂平野,月悬中天,江湖第一大侠陆林,摸黑翻出了后门。


叶泉已经在陆府蹭吃蹭喝了小半月,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陆林觉得他应当是不好意思再提起那封战帖,两人的决斗,也就这样揭过了罢。


陆林想得好,不料,叶泉毫无这个思想觉悟,时不时就要在院子里比划一番,长剑龙飞凤舞,秋风一般扫净了陆林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也扫凉了陆林的心。


眼瞅着距离决斗的日子越来越近,陆林只得咬了咬牙,离家出走了。


当然,给出的理由还是很正当的:他要上西山除盗去。


实际上,西山确实是个强盗大本营,不过那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陆林选择在这个地方养老的时候,就把方圆百里的山贼强盗全清了一遍,西山也没能幸免,惨遭毒手。


如今他上西山,不过是换个地方插花泡茶,佛系养老。


夜色沉沉,山风清凉,陆林巡着记忆,翻出了贼窝。


按着陆林的推测,这地方人去楼空了五六年,应当是破落不堪,荒凉得很,但整理一下,凑合凑合也能住人。


陆林有些忐忑地推开了木门,随后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了。


不是不能住人,而是太他娘的能住了。


乌泱泱的一堆,有几个还是熟人。


夜风顺着木隙钻进屋内,如豆灯火摇摆,昏暗的微弱烛光里,勉强能看清壮汉们脸上凶狠的表情。


陆林慎重地考虑了一下把门关上假装自己没来过的可能性。


作为一个大侠,陆林本来不该这么怂的,奈何屋里头个个都是该在牢里蹲上五六十年的狠角色,他实在没有打十个的把握,再者,他没有带剑。


陆林开启养老模式五六年,早把剑不离手这句屁话忘得一干二净。


细碎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陆林稍稍后腿了几步,眼风一扫,果然又瞧见了几个熟人。


陆林屏息凝神,不过几个呼吸间,便有数把长剑破风而来,转瞬已到了面门前。


随后又被一柄长剑挑开,流星四散般射向不同方位。


陆林愣了愣,望向身后的橘色光亮,有青年挑着黄纸灯笼,一步步向他走来,夜风吹起他的衣摆,皎洁月光下似谪仙不凡。


陆林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后便是感慨。


这样的装逼方式果然永不过时。


当年他初出江湖时,也曾十分中意这般出场方式——


提着灯笼的少年侠客,从夜色中款款而来,仿佛自己手中的一点光亮,可以划破长夜,照亮整个穹苍。


多少年之前的当年啊。


陆林低声长叹了一口气,叶泉转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青年侠客的剑很快,几次出手后,周围站着的便只剩他们二人。


虫声细碎,盖住了脚步声,陆林走到叶泉身旁,弯腰捡起掉落在他脚边的长剑,“我接下了,你的战帖。”


“歇会吧。”陆林用衣摆擦了擦剑上的血迹,他穿黑衣,染了血污也不甚明显,反倒是叶泉的那身白衣,已经有些惨不忍睹。


“还有半个时辰。”陆林望着天边的圆月,笑了笑道:“我们可以唠唠嗑。”


侠客间的唠嗑,无非是问问彼此师承何处,探一探对方来路,或者聊聊近日的八卦,诸如某某女侠又生了二胎,某某掌门婚内出轨被老丈人打断了大腿之类的。


陆林在家里宅了许久,知道的八卦早跟不上时代潮流,而他的师承来路,江湖上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对面的青年笑脸盈盈,仍旧是慵懒模样,似乎并没有开口找话题的准备。


陆林咳嗽一声,打量了一下四周,终于从满地的残肢断腿里找到了话头:“你知道方才那群人是谁吗?”


青年很是实诚地摇了摇头。


“你若是早出道几年,应该就会听过他们名字。”陆林啧啧叹了几声,语气十分的嫌弃。


若说他是天生做大侠的料,那群人便是天生要当恶人的,随手拎一个出来,名字都可止小儿夜啼。


他们会聚在这,大约是来找他麻烦的。


毕竟,这里头有一半,都是他亲手送进天牢里的。


陆林抬起头,头顶上一轮圆月,银光流转,照亮了大地。


陆林想,今晚要不是叶泉及时赶到,大概如今躺在地上吸取日月精华的就是他了。


也许他真的该安心养老,将这江湖留给另一个人去守护。


夜风呼啸着卷过山林,陆林理了理被吹乱的鬓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战帖上定下的时间正是今夜,为着避开这一刻,他特地躲上了西山,如今却是不想再逃避了。


陆林握紧了剑,手腕一抖,便见着一道剑光破开夜风,似寒星般射来,挟着雷霆之势。


却擦着他的发梢,斜斜插入了身后的树木之中。


陆林听见了一道悠扬清朗的嗓音,总是沉默嬉笑的青年说出了今晚第一句话:“我认输。”


陆林:???


陆林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走向了,他想问一句小老弟你怎么回事,叶泉却已经向着下山的道路走去。


“喂。”陆林有些茫然,“你不打了?”


“打完了。”叶泉摆了摆手,指着白衣上东一道西一道的血渍道:“陆大侠武功盖世,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你什么意思?”陆林更加迷茫,他皱紧了眉头,忽的倒吸一口凉气:“你知道……”


“嗯,我知道。”叶泉转过半个头,对上了陆林震惊的神色,他挑了挑眉毛,“所以啊,我今晚不是来决斗的……”


青年侠客勾起嘴角,眉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我是来,英雄救美的。”


叶泉第一次见着陆林的时候,他才十来岁,缩在枝叶落尽的古树上,冻得瑟瑟发抖。


树下是一片兵荒马乱,哭喊与杀伐声惊醒了黑夜,又掩没在满地鲜血中。


待到声音完全消失后,叶泉才睁开死死闭着的眼,悄悄往树下瞧了一眼。


这一瞧,就挪不开眼了。


挑着灯笼的白衣侠客,犹在滴血的剑尖,以及那双像星子一般亮的眸子。


叶泉看得愣住了,一个没踩稳,人从树上滚下,他惊叫了一声,却没像想象中的摔个头破血流,而是被人稳稳托住。


叶泉有些惶恐地看着那件已经不怎么干净的白衣因为自己又添了两道血痕,他颤抖着想道歉,却被人拍了拍肩膀。


白衣轻飘飘落下,劈头盖脸的罩住了整个身子。


叶泉十分费劲地从白衣里探出个头来,看见那个侠客已经走向了匆匆赶来的官兵。


叶泉愣愣地看着他单薄的背影,依稀听见了他的抱怨,他说天气真冷,又说白衣服真是麻烦,以后还是穿黑衣吧。


叶泉攥紧了衣角,忽的便湿了眼睛。


多年之后,这身黑衣的名声响遍了大江南北,却无人知道,那个青年侠客最初也是穿着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似九霄仙人。


只是随着杀的恶人越来越多,他最终换上了黑衣。


从那天起,叶泉便穿上了那件白衣,不知是父母双亡的主角定律,还是那件白衣确实有什么奇怪的学霸加持,叶泉不是随手捡秘籍,就是路边遇着绝世高人,哭着喊着要收他为徒。


当那件白衣终于合身,补丁也实在是再没地方打时,叶泉终于长成了一个能够吊打各路武林高手的青年了,他兴冲冲地想去找人,却正巧撞见了那人被人暗算,挑断右手经脉的场面。


随后便是人尽皆知的退隐江湖,再随后,青年剑客横空出世,一剑挑落各路英雄。


叶泉知道,陆林不肯公布自己武功已废,不是贪恋虚名,而是他的名头太响了,单单往那一放,便能够震慑住无数恶人。


少侠成了大侠,白衣成了黑衣,挑灯照亮长夜的心情却没有丝毫改变。


叶泉想,这个人合该得到世间上最好的东西,即便只是虚无的赞誉。


他解决了西山上的贼匪,吓跑了前来挑战的众人,按着英雄谱上的排名一位位打了过去,也不过是为了在这一刻认输罢了。


长夜将尽,天边隐隐现出一抹鱼肚白,叶泉拔出插入古树的长剑,回头瞧见陆林还愣愣地站在原地。


“走了。”叶泉挥了挥衣袖,新换上的白衣被划了几个口子,鲜红的血渍与灰色的尘土混在一起,瞧着颇为凄惨。


他却不在意,长腿一抬,跨过了一地横七竖八的残肢。


这人握不住的剑,由他来握,这人留下的太平江湖,由他来守。


就当是余生,蹭吃蹭喝蹭穿的报酬罢。

相关文章

发表评论